夜色深沉得像泼了墨,星月全被硝烟遮住了。
整座青石峡泡在战火里,喊杀声、兵刃相撞声、爆炸声、惨叫声搅成一团,顺着峡谷的风滚来滚去,彻夜不息。
地上的尸骸一层压着一层,血水把黄土泡成了烂泥,踩上去扑哧扑哧的,每一步都像踩在血肉里。
杨烈是铁了心要速战速决,根本不给义军半分喘气的机会。
前队打累了往后撤,后队紧跟着顶上去,车轮似的轮番往上冲,用人海战术一遍遍碾着单薄的防线。
二道隘口的压力,早就顶到了临界点。
安民营的士卒鏖战了大半夜,体力透支得厉害,不少人带着伤还钉在阵位上,血染透了征袍,也不肯退后半步。
“稳住!给我死死守住!”
李自成提着长刀,在防线各处穿梭督战,刀上的血往下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
“身后就是集镇,就是咱们的家!退一步,老婆孩子都得死!”
他说的是实话,可兵力差距摆在那,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填上的。
一万两千官军轮番施压,像无穷无尽的潮水,一遍一遍拍着堤坝。
壁垒的缺口越来越多,士卒的伤亡越积越重,防线被撕得越来越薄。
打到三更天,东侧一段壁垒终于被撞开了。
几十个边军悍卒嗷嗷叫着冲了上来,长刀挥舞,瞬间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缺口一旦扩大,大军往里一涌,二道防线当场就得崩。
“跟我上!堵住它!”
李自成眼睛都红了,带着亲卫卫队扑上去,死死卡在缺口处。
近身肉搏瞬间白热化,刀刀见血,招招要命。
李自成常年带兵,身手本就不弱,可架不住对面人多,几个照面下来,身上战袍被划开了好几道,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矛,鲜血哗的一下浸透了衣衫。
“李将军受伤了!”
亲兵一声惊呼,封堵缺口的士卒瞬间乱了一瞬,破绽越扯越大,更多边军顺着缺口往里面涌。
战局瞬间就悬了。
高地上,张亮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李自成一倒,二道防线必崩,疲敝的士卒根本挡不住官军往里冲,整条青石峡防线都得跟着垮。
不能等。
“公子!不能去!前头乱成那样,太危险了!”
亲卫一把没拉住,张亮已经纵身往山道下冲,声音扔在风里:
“守将一倒,军心就散了。我不去,这道关就守不住。”
他穿过烟火弥漫的山道,一头扎进了二道隘口的战圈里。
缺口处早就杀得人仰马翻,敌我交错,刀枪无眼,流矢乱飞,进去就是九死一生。
几个刚冲进来的边军悍卒一眼就瞅见了他——衣着不凡,气度沉稳,身后还跟着亲卫,不是贼首张亮还能是谁?
“贼首在这!杀了他,大功一件!”
三个人红着眼扑了上来,长刀劈、长矛刺,招招奔着要害去,狠辣得很。
张亮熟兵法,善调度,可近身搏杀哪是百战边军的对手?
仓促侧身躲开了迎面一刀,肩头还是被长矛扫了一下,皮肉外翻,鲜血一下就渗了出来。
剧痛瞬间窜遍全身,他身形一晃,被三个人围在了当中。
周围的亲兵拼命想往这边靠,可更多的边军死死缠住了他们,根本挤不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