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这最后一刻,王德用才知道为何刘永年又搞文官阴谋论,却不直接去找官家,而是先来找自己了,这是冲着枢密副使陈执中去的啊!
刘永年虽受官家的宠爱,但这次和之前却是不同,所谓的文官集团,有一个具体到人的落脚点,而且是堂堂的枢密副,而不像是富弼那种相对无足轻重的言官。
最后那问法实在是已经有点诛心了,为何同意的一件事他爹能做他就不能做,甚至是连尝试一下也无?
他直接承认自己子不如父行不行?
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,但就是感觉怪怪的,堂堂一个枢密副使,试都不试就说不行,好像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。
这种诛心之言,自然是不可贸然甩到当朝宰执身上的,官家就是再宠他,也不可能因为这等事来问罪于堂堂枢密副使。
故而刘永年先找的自己,若是能够先说服了自己,由自己这个枢密使,带着他去找赵祯,那就不一样了,说不定真的能把陈执中这个枢密副给换掉。
陈执中早就当过多年的同知枢,资历深厚,在枢密院也颇有根基,又因为文武有别,故而自从王德用这个枢密使上任以来,于这个枢密副多有不协。
很多时候他是管不了陈执中的,下边的官吏在他二人意见相左的时候也经常对他阳奉阴违,二人颇有争权之态。
其实从这次二人的分工合作就能看得出来,人家陈执中负责的是括马这种大事,上上下下的那是多大的权力,多厚的油水。
他这个枢密使负责的反而只是武举这种小事,北宋的武举么,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?全是在唱高调罢了,实际上没啥用。
陈执中,似乎是有意想把他这个武人给撵走,或是逼得他干不下去。
若是能把他换掉,换上来一个自己人的话……
一时间,王德用大为意动。
【反正此事,是刘永年提的,有官家的宠爱,便是胡说八道,官家也不会怪他,我躲在他的后面,便是事有不成,官家想来也不会怪罪于我。】
这枢密使他本来就不想当,但既然当上了,便是有进无退,他不搞陈执中,陈执中也会搞他。
想到此,王德用不禁连连点头,道:“贤侄说得很有道理啊,官家既然让你做了专切提举诸州军器及括马巡检,此事便是你的本职之事,
既然你觉得有问题,确实是应该向官家反映,我现在就邀人联名去写奏疏。”
王德用在朝中还是有些人脉的,一番串联之下,倒也找到了一些武将共同联名,而且刘永年的这一套理论还颇受推崇。
只因在折中贩盐之法中,真正有权力的其实是武勋,说白了哪怕是贪污,也能更好贪一些,商人们运来了粮食,马匹,他们有报数之权。
比如一百石粮食运到,他们可以虚开两百石粮食的盐引,让粮商直接拿着盐引去换钱就行,这中间可以操作的地方很多。
现在以这种马票粮票的方式买马买粮,这些个武将就只有被动接受的份,哪怕是想要贪污一点钱,也至多只能用军粮去放高利贷,王安石的青苗法就是跟他们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