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傍晚，周凡去了民宿。
顾小满的云起小筑布置得比平时热闹，露台上挂了一圈暖黄色的小灯，雪地上摆了几张长桌，桌上放着火锅和几瓶白酒。
剧组的人围坐在一起，导演、摄像、经纪团队都在，六个姑娘换了便装，散坐在人群里。
周凡到的时候，林梦瑶第一个看见他，站起来挥手：“周医生！这儿！”
她旁边留了个空位。
周凡走过去坐下，顾小满给他递了碗筷和酒杯。
林梦瑶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，衬得皮肤格外白，马尾高高扎着，整个人明艳得很。
“周医生喝酒吗？”她给周凡倒了一杯白酒，“这可是顾老板自己酿的，度数高。”
周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辣，但回甘。
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剧组的人推杯换盏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导演喝了几杯开始吹牛，摄像师在旁边起哄，林蔚端着一杯红酒，跟制片人坐在角落里谈事情。
六个姑娘各有各的状态。
林梦瑶满场飞，一会儿给这个夹菜，一会儿跟导演碰杯，笑声清脆，在夜色里传得很远。
苏芷晴坐在桌子另一端，一个人慢慢喝酒，面前的小碗里堆着烫好的菜，但她没怎么动筷子。
唐心在跟顾念玩猜拳，输了就喝一口果汁。
宋雅琪戴着耳机坐在火盆边上，手指在膝盖上敲节奏。
叶晚晴坐在林梦瑶旁边，安安静静的，小口吃着东西，偶尔抬头往周凡这边看一眼，又飞快地低下头去。
酒过三巡，导演站了起来，举着杯子提议每个成员表演个节目。
顾念第一个跳起来，唱了首儿歌，跑调跑得离谱，大家笑得前仰后合。
唐心跳了段即兴的现代舞，没有音乐，只凭宋雅琪在一旁打拍子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收放自如。
宋雅琪自己rap了一段，语速极快，词是在村里现编的，把老孙头、赵翠花、甚至周凡都编了进去，众人拍手叫好。
轮到苏芷晴，她站起来，清了清嗓子，唱了一段音乐剧《猫》里的选段。
她的嗓音跟平时说话时那种冷淡完全不一样，清亮而饱满，高音部分稳稳地推上去，在雪夜的空气里荡开。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她唱。
唱完，林蔚第一个鼓掌，导演也点头称赞。
苏芷晴坐回去，目光越过人群，在周凡脸上停了一瞬。
周凡端着酒杯跟她对视了一下，然后移开了。
林梦瑶跳起来说我来个搞笑的，然后学了一段赵翠花卖东西的样子，学得夸张，满场笑声。
叶晚晴被推着站起来，推辞了半天，最后唱了一首慢歌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调子柔柔的，像雪落在水面上。
唱到一半她看了周凡一眼，周凡正看着她，她的声音轻轻抖了一下，然后稳住了，嘴角弯了弯。
联欢到十点多，剧组的人陆续散了。
周凡帮着顾小满收拾桌子，林梦瑶凑过来，带着酒气说：“周医生，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，光喝酒了。”
“我不爱说话。”
林梦瑶笑了一声，凑得更近了，呼出的气喷在他耳边：“周医生，你知不知道，你越不说话，别人越想招惹你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走了，红色毛衣在雪地里晃了晃，消失在民宿的拐角。
周凡把最后一把椅子搬进屋里，准备走的时候，苏芷晴从露台侧面的阴影里出来了。
她披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，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，脸被酒意熏得微微泛红。
“周医生，”她靠在柱子上，看着他，“我明天就走了。”
周凡停住脚步。
苏芷晴低头晃了晃杯子里的酒，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红色。
她抬起头来，看着他的眼神不再冷淡，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我接了一个试镜通知，林姐帮我要的，一个年代戏的女二号。”她说，“后天要去北京。这个综艺我拍不了全程了。”
周凡看着她没说话。
苏芷晴走过来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她比他矮半个头，仰着脸看他的时候，雪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化成细小的水珠。
“周医生，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这个人，从小到大做事都是拼了命的。想要的就去拿，不择手段也无所谓。但我那天在小卖部吵架，你跟我说那番话，我回去想了一晚上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白大褂的领子——他今天穿的是便装，一件黑色羽绒服，但她下意识地做了这个动作。
“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变成你说的那种，关了镜头还能做自己的人。”她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很淡，带着一点自嘲，“但我记住你了。”
她踮起脚，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。
嘴唇凉凉的，带着红酒的涩味。
然后她退开，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，转身走了。
大衣的下摆在雪地上划过，她没回头。
周凡站在原地，嘴角还残留着红酒的味道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掏出烟点上，抽了一口，白雾在夜色里散开。
他往回走的时候，路过村委会楼下。
二楼那间屋子的灯亮着，窗户开着一条缝，叶晚晴站在窗前，看着他。
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飘飞的雪，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叶晚晴把窗户关上了。
周凡收回目光，继续走。
回到屋里，他刚脱了外套，手机就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