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晚晴冲他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很干净，像雪后初晴的天空，不掺任何杂质。
然后她推门出去了，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。
周凡站在药柜前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柜门上敲了两下。
这个姑娘的眼睛太干净了，干净得让人不敢多看。
傍晚的时候，季清漪回来了。
她开着一辆白色的小型越野车，停在卫生室门口，后备箱里装满了从省城带回来的资料和仪器。
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，头发剪短了一些，到肩膀的长度，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清爽。
周凡出来帮她搬东西。
“听说来了六个明星？”季清漪把一箱试剂递给他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，“村里这下热闹了。”
“嗯。”
季清漪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没再追问。
她搬完东西，在卫生室坐了一会儿，喝了杯热水，然后站起来说：“我先回实验室了，明天开始采样。你晚上有空的话过来一趟，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周凡看着她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季清漪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：“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她开车走了。
周凡站在卫生室门口，看着那辆白色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雪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，把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都裹成了一片白。
他忽然想起叶晚晴下午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跟别人不一样”。
哪儿不一样？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……
第三天，林梦瑶的烧彻底退了。
姑娘们恢复了拍摄，一大早就在村委会院子里架起了机器，导演组指挥着她们做任务——剥玉米、喂鸡、扫雪，制造各种“乡村体验”的素材。
周凡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，林梦瑶穿着花棉袄在院子里追鸡，跑得满头大汗，摄像师扛着机器跟在后面，旁边唐心和顾念笑得直不起腰。
苏芷晴站在一旁没参与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叶晚晴蹲在墙角喂兔子，安安静静的，阳光落在她侧脸上，很好看。
周凡看了一会儿就走了，回卫生室坐诊。
中午过后，苏芷晴来了。
她是一个人来的，没带摄像也没带助理，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冷气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，下面是一条黑色阔腿裤，脚上踩着一双短靴，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高。
她站在诊室里环顾了一圈，目光在药柜、诊床、旧风扇上逐一扫过，最后落在周凡身上。
“周医生，我嗓子不太舒服。”她说。
周凡指了指椅子：“坐。”
苏芷晴坐下来，把围巾解了放在桌上。
她的脖子很细长，锁骨明显，羊绒衫的领口低低地开着，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。
她张开嘴，周凡拿压舌板看了看——咽喉有点红，但不严重。
“有点咽炎，可能这边太干了。”周凡把压舌板丢进垃圾桶，“多喝水，我给你拿盒含片。”
他转身去药柜拿药，背对着她的时候，听见苏芷晴说：“周医生，你觉得我们六个人，谁最漂亮？”
周凡手上的动作没停：“我是医生，不评价病人外貌。”
苏芷晴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短促，带着点凉意：“那如果我不是病人呢？”
周凡转过身来，把含片放在她面前。
苏芷晴没接药，而是微微仰起脸看着他，那双精致的眼睛眯了眯，嘴角翘着一个不明显的弧度。
她的嘴唇薄而红润，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，像是在唱歌。
“周医生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个节目吗？”她问。
周凡没说话。
苏芷晴自己接下去了：“因为我想转型。团里六个人，林梦瑶人气最高，但她演戏不行，只能走综艺路线。唐心跳舞好，但嗓子不行。顾念年纪小，什么都不会。宋雅琪rap担，出了团什么都不是。叶晚晴……她长得好看，但太闷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周凡的眼睛：“只有我，能唱能演。我明年合约到期，不想再当偶像了，我要当演员。”
周凡靠在药柜上，两手插在白大褂兜里，看着她：“那你来这儿，跟嗓子不舒服有什么关系？”
苏芷晴又笑了一下，这次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，露出一点牙齿：“因为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，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。这个节目对我来说就是跳板，我不在乎镜头多少，我在乎的是播完之后，有没有导演看到我。”
她站起来，拿起桌上那盒含片，走到周凡面前。
两人离得很近，周凡能闻到她身上一股冷调的香水味，像是雪松和柑橘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周医生，”她声音压低了，带着一种几乎听不出来的柔软，“你在这村里待了三年，甘心吗？”
周凡低头看着她。
苏芷晴仰着脸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，那双精致的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疲惫，藏在强硬底下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白大褂胸口的扣子，然后收回去了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，没回头，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子，“含片多少钱？”
“不用了。”
苏芷晴推门出去了。
周凡站在药柜前，看着她留在诊桌上的围巾——她忘记拿了。
那条围巾是浅灰色的羊绒材质，柔软细腻，边缘绣着一朵小小的白色山茶花。
他拿起来，放在鼻尖闻了一下。
冷香。
他把围巾叠好，放在诊桌抽屉里。
下午四点多的时候，叶晚晴又来了。
这次她没找理由，直接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。
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毛衣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整个人清清爽爽的。
“周医生，这是林姐让我给你的。”她把纸袋放在桌上，“说是这几天的诊费，还有你的出诊补贴。”
周凡打开看了一眼，里面是一沓现金，还有一张纸条。
他把纸袋合上，放在一边。
叶晚晴没走，站在诊桌前，手指轻轻抠着纸袋的提手。
她低着头，睫毛垂下来，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周医生，我明天要跟组去后山拍摄，一整天。”她声音轻轻的，“可能……一整天都见不到你。”
周凡看着她：“拍节目要紧。”
“嗯。”叶晚晴应了一声，但还是没动。
她的手指在纸袋上抠了一会儿，忽然抬起头来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，“周医生，你晚上一般干什么？”
“看会儿书，早点睡。”
“我能来找你吗？”她问得很快，说完之后脸腾地红了，赶紧补充，“我就是想借几本书，带过来的书都看完了，晚上没什么事做……”
周凡看了她几秒。
叶晚晴被他看得低下头去，声音越来越小：“要是不方便就算了，我……”
“八点以后。”周凡说。
叶晚晴猛地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，又努力压回去：“好，那我八点来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脚步轻快了不少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，踉跄了一步，回头冲周凡吐了吐舌头，然后才推门出去。
周凡看着门帘子落下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抽屉里那条灰色围巾，又看了看桌上那个纸袋，然后拿起手机，给季清漪发了条消息：“晚上有事，不过去了。”
季清漪秒回：“什么事？”
周凡回：“看书。”
季清漪回了一个“微笑”的表情，后面跟着一句：“行，明天见。”
周凡把手机放下，开始收拾诊室。
他把诊床整理了一下，床单拉平，枕头拍松。
又把窗台上的蒜苗浇了水，把地上的脚印拖干净。
做完这些，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雪停了，西边的云裂开一道缝，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，照在雪地上，泛着淡淡的粉。
八点整，敲门声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