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柳沟村,山花烂漫,藿香苗已经蹿到了脚踝高。整个后山北坡绿油油的一片,风一吹,波浪似的往远处滚。
周凡刚给李秀娥家的黄芩地做完病虫害检查,回到卫生室还没坐稳,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摩托车引擎声。那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像是要把整个村子的宁静都撕碎。
他走到院门口一看,五辆摩托车鱼贯而入,清一色的重型巡航车,漆面锃亮,排气管喷着热浪。打头那辆是暗红色的,车身上贴着一只展翅的银鹰。
骑手摘下头盔,一头酒红色的波浪卷发瀑布似的泻下来,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。女人三十出头,高鼻梁,深眼窝,嘴唇饱满得像熟透的樱桃,涂着暗红色的口红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紧身皮衣,拉链从领口一直拉到腰际,腰被皮带一勒,勒出一道深深的弧线。皮裤包裹着两条长腿,膝盖处磨得发白,一看就是常年骑车的。
后面四辆也陆续停下,四个女人纷纷摘下头盔。
第二个是个短发女人,精干利落,穿着墨绿色工装连体裤,袖子挽到肘弯,露出小麦色的结实小臂。她胸口别着一枚银质的齿轮胸针,五官英挺,薄嘴唇,笑起来带着一股子飒爽劲儿,像个军人。
第三个是个高个子,至少一米七五,白色紧身背心外面套着件牛仔马甲,两条胳膊上全是纹身,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。她扎着高马尾,眼睛细长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审视,天生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。
第四个是个圆脸的,体态丰腴,穿一件碎花吊带裙,外面罩了件短款牛仔外套,脚上蹬着一双马丁靴。她脸蛋红扑扑的,眼睛大而圆,嘴唇厚嘟嘟的,像一颗饱满的果冻。
第五个年纪最小,二十出头,扎着两根麻花辫,穿着短款T恤和低腰牛仔裤,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。她脸蛋圆圆的,眼睛弯弯的,笑起来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,透着一股子青春活泼的劲儿。
T恤上印着一只卡通猫,被胸脯撑得变了形,两只猫眼鼓成了椭圆。
酒红头发的女人扫了一眼卫生室的牌子,目光落在周凡身上,嘴角一挑,迈开长腿朝他走过来。皮裤裹着大腿,每走一步都绷出饱满的线条,带着一种天生的妖娆。
“你就是周凡?”她在他面前站定,微微仰头看他——周凡比她高出一个头。她的声音有点沙哑,像含着一口烟,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磁性。
“是我。”周凡靠在门框上,两手插在白大褂兜里。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扫过她身后那四个女人。
“我叫沈红鲤。”她伸出手,手指修长,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。周凡伸手握了握,她的手心温热干燥,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。
松开的时候,她的食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。很轻,很随意,像是不经意。
周凡看了她一眼,她面不改色,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。
“我们是省城女子摩托车队的,跑长途路过,想在村里借住两天。”沈红鲤抬手把酒红色的卷发拢到耳后,露出白净的耳廓和一颗小小的黑痣,“听镇上加油站的老板说,柳沟村有个村医挺有意思,能安排住宿。”
“谁说的?”周凡问。
“一个胖胖的女人,开小卖部的。”她身后那个高个子纹身女人插嘴,声音懒洋洋的,拖着尾音,“她说找周大夫就行,周大夫什么都能安排。”
周凡笑了一下,赵翠花那张嘴,真是村里的信息高速公路。
“行,住宿可以安排,村东头有民宿,云起小筑。”周凡从兜里摸出烟点上,吐了一口烟,“跟我来吧。”
他走在前面,五个女人推着摩托车跟在后面。沈红鲤走在他旁边,时不时偏头看他,目光从他的侧脸滑到肩膀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。
“周大夫多大?”她问。
“二十八。”
“结婚了没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女朋友呢?”
周凡偏头看了她一眼,沈红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那双深眼窝里的瞳仁黑亮亮的,像是藏着什么钩子。“你查户口呢?”
“职业病。”沈红鲤耸了耸肩,“我是做人力资源的,看人看习惯了。”
后面那个圆脸碎花裙的女人凑上来,笑嘻嘻地说:“红鲤姐,你可别把人家周大夫吓着了,人家是正经人。”她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,软软糯糯的,但那双大眼睛盯着周凡看的时候,可一点都不含蓄。
“我叫唐蜜。”她主动报上名字,伸出手来握,手指肉乎乎的,握在周凡手里像一团温热的棉花,“周大夫叫我蜜蜜就行。”
到了云起小筑,顾小满迎出来,看见周凡领着五个骑摩托的女人,眼睛都直了。她看了周凡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——又来了?
周凡没理她,帮着把摩托车停好,五个女人卸下行囊,分了三个房间。沈红鲤和唐蜜一间,短发女人和纹身女人一间,麻花辫小姑娘自己一间。
安顿好了,沈红鲤从房间里出来,换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,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裤,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。她赤脚踩着一双人字拖,脚趾上涂着和嘴唇一个颜色的甲油。
“周大夫,晚上一起吃个饭吧?”她靠在走廊的柱子上,一条腿微微弯曲,“我们请你,感谢你帮我们安排住宿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
“要的。”沈红鲤看着他,那双深眼窝里的眼珠子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,“我这个人,不喜欢欠人情。”
周凡和她对视了两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行,晚上七点,村口赵家小卖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