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轮到许卿跟周凡。
许卿跟沈念完全是两种人。她穿着那件短款夹克，口香糖嚼得啪啪响，走路带风，说话像连珠炮。
一进卫生室就四处转悠，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。
“周医生，你这卫生室太小了。”她说，“不符合标准化村卫生室的要求。”
“条件有限。”
“条件有限不是理由。”
许卿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展开，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。
“我昨天晚上帮你想了个改造方案。扩大药房，增加一个观察室，诊室和注射室分开。你需要多少资金，我可以帮你写申请材料。”
周凡接过图纸看了看。她画得很细致，连药柜的尺寸都标好了。
“你昨晚几点睡的？”
“两点。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画得不错。”
许卿把口香糖吐进垃圾桶，凑过来指着图纸上一处。
“这里，可以加一个消毒间，成本不高。还有这里，窗户开大一点，通风好，减少院内感染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离周凡很近，近到周凡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气喷在自己耳边。
她口香糖的味道是薄荷味的，混着她身上某种运动型香水的味道，清凉又辛辣。
“许卿。”周凡偏过头看她，“你离我太近了。”
许卿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，往后跳了一步，双手插兜，歪着头看他。
“周医生，你挺敏感啊。”
“不是我敏感，是你故意的。”
许卿笑得更大声了，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。
“被你发现了。好吧，我承认，我是故意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对你有意思。”
她说得坦坦荡荡，没有一点扭捏。
“从昨天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有意思。一个村医，会健身，还会种药材，身上还有一股……说不清的劲儿。我想试试你是什么味道的。”
周凡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。
许卿看他愣住，又笑了，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。
“别紧张，我开玩笑的。不过……”
她收回手的时候，指尖顺着他的肩线滑了一下。
“也不全是开玩笑。”
下午，许卿拉着周凡去药材基地实地考察。
她走得飞快，周凡得加快脚步才能跟上。
五月的田野绿意盎然，藿香苗刚长到膝盖高，风吹过去一片翠浪。
“这片地的排水有问题。”许卿蹲下来，指着田垄边一道浅浅的水痕。
“上周下雨积的水到现在还没渗完。藿香怕涝，你们得挖排水沟。”
“已经在计划了。”
“别计划了，明天就干。我叫钟晚来帮忙。”
她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片黄芩地边时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周凡。
“周医生，你在这村里待了三年，真的甘心？”
“你这话问得跟姜寻一样。”
“因为我们都是女人。”许卿抱着胳膊。
“女人的直觉比男人准。你身上有一种……不甘心的味道。”
周凡没接话。
许卿也没追问，只是笑了笑，继续往前走。
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马尾辫随着脚步左右摇摆，像一只年轻的母豹子。
傍晚回村的路上，许卿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周凡。
“周医生，我今晚想去卫生室找你。可以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……量个血压。”
她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“好吧，不是量血压。我就是想单独跟你待会儿。”
周凡看着她。夕阳在她背后，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，连她嚼口香糖的动作都显得生动。
“几点？”他问。
许卿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九点。”
……
晚上九点，卫生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周凡放下手里的病历本去开门。
许卿站在门外，换了一件黑色紧身长袖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短裤，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。
头发放下来了，披在肩上，湿漉漉的，像是刚洗过。
“进来吧。”周凡侧身让路。
许卿进来，径直走到诊床前坐下，两条长腿交叠，晃荡着人字拖。
她环顾了一圈卫生室，然后目光落在周凡身上。
“你这儿就一张床？”
“诊床。”
“我知道是诊床。我问的是你晚上睡哪儿。”
“后面有间小屋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周凡看着她，没动。
许卿歪着头笑：“怕什么？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“你到底来干什么的？”
“我说了，想单独跟你待会儿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周凡面前，仰着脸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