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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1章 马小棠

马小棠犹豫了一下,把工装袖子撸到胳膊肘以上,整条小臂露出来。她把胳膊搁在工作台上,手心朝上。

周凡把手掌覆在她的小臂上,从手腕开始,一点一点往上推。

他的手掌热,红花油在皮肤上烧起一层薄薄的辣意。

马小棠的手臂微微发抖,不是疼,是酸。

“这儿疼不疼?”周凡的手指按在她肘窝外侧的一个点上。

“疼!”马小棠吸了口凉气,手指攥紧了工作台的边缘。

“放松。”周凡的拇指在那个点上打着圈,力道不轻不重,把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揉开。

马小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眉头皱得死紧,但眼睛没有离开周凡的手指。

红花油的味道在铺子里弥漫开来,和机油味混在一起,辛辣刺鼻。

周凡推拿了大约一刻钟,从手腕推到肘窝,又从肘窝推到肩膀。她的三角肌也很紧,长期弯腰修车导致肩颈部位的肌肉一直处于紧张状态。

他的手指探进她工装的短袖口,拇指按在肩膀和脖子交界的那块肌肉上。

马小棠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。

“疼?”

“不——不是。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不像刚才那么硬邦邦了。

周凡的手指在那块肌肉上揉了几下,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他的指腹下慢慢松弛下来。

马小棠低着头,头发散下来挡住了半张脸。她的耳朵红了。

周凡收回手,拧上红花油的瓶盖:“以后干活每隔一小时起来活动活动手腕,做做拉伸,不然还会抽筋。”

“嗯。”马小棠应了一声,没抬头。

她把袖子放下来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,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。她看了周凡一眼,嘴唇动了动,说出来的话却还是硬邦邦的:“你推拿的手法还行。”

“就还行?”

“比镇卫生院的理疗师强点。”她说完就蹲下去继续装发动机,好像刚才那一截被揉开的酸疼从未存在过。

但周凡注意到,她的动作比之前慢了,拧螺丝的时候手指也不那么使劲了。

下午的阳光透过沾满灰尘的天窗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
周凡在铺子里待了一整个下午,帮着马小棠递工具、扶零件、清理化油器。他不懂修车,但手稳,递扳手从来不会递错尺寸。

马小棠一开始还跟他客气两句,后来干脆使唤上了。

“十三号套筒。”

“把那个火花塞拆下来。”

“扶着排气管,别让它晃。”

周凡一一照做。

到了傍晚,三辆车修好了两辆,还剩一辆需要换链条的等着明天干。

马小棠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伸了个懒腰。关节咔咔响了一串。

“行了,今天收工。”她走到水池边洗了手,这回洗得格外仔细,洗洁精打了两遍,指甲缝用刷子刷了,手背和手腕之间的皮肤搓得发红。

周凡站在旁边看着她洗手。

她把手擦干净,转过身来,对上他的目光。

“今天你帮了我一下午,我也没给你钱,”马小棠靠在洗手池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那个姿势把工装胸口的布料绷得更紧了,“晚上我请你吃饭。镇上有个饺子馆,羊肉馅的不错。”

“不在这儿吃了?”

“不想做了,累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了一些,不像白天那么冲了。

两人出了修车铺,沿着背街走了一段,拐到主街上那家饺子馆。门脸不大,但热气腾腾的,掀开门帘就是一股羊肉和韭菜混在一起的香味。

马小棠要了两盘羊肉饺子,两碗羊杂汤,又去柜台拿了瓶二锅头。她把酒瓶往桌上一墩,拧开盖子,给周凡倒了满满一杯,自己也倒了半杯。

“喝。”她端起杯子,碰了一下,一口干了半杯。

喉咙滚了一下,眉头皱了一下,然后呼出一口气:“爽。”

周凡也喝了一口。二锅头冲,辣嗓子,但天冷的时候喝,浑身一下就暖和了。

“你今天下午帮了我大忙,”马小棠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,嚼完了才继续说,“那几辆车明后天的都等着取,要是我一个人弄,得干到后半夜。”

“没事,正好我今天闲着。”

“你不是村医吗?怎么闲着?”

“冬天病人少,主要是些慢病随访,不算忙。”

“哦。”马小棠又喝了一口酒,脸上微微泛起了红。她的酒量看起来不差,但上脸得快,喝了两杯,小麦色的皮肤底下透出两团红晕。

饺子端上来了,她低着头吃,吃相还是和中午一样,呼噜呼噜的,不讲究,但看着让人觉着舒服。

周凡也吃着饺子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
马小棠喝到第三杯的时候,话多了起来。

“我爸生病以后,这铺子就我一个人撑着。镇上好多人看不起我一个女的修车,说女人家的力气小,修不好,宁愿骑十里路去隔壁镇也不来我这儿修。”她转动着手里的酒杯,嘴角扯了一个笑,“但他们不知道,这铺子现在修的车,比我爸在的时候还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比你爸修得好吗?”周凡笑着问。

马小棠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:“我确实比我爸修得好。他在的时候用的是老法子,我跟他说换个扒胎机他不听,非说手工的好。我去年咬牙买了一台,补胎的效率提高了一倍。还有,我爸修车看人下菜碟,有钱的收贵点,没钱的收便宜点,账都记在墙上。我接手以后,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”

她说到“明码标价”的时候,眼睛里那股子倔劲儿又出来了。

“你是个实在人。”周凡端起杯子敬了她一下。

马小棠碰了杯,一饮而尽。酒杯搁在桌上,她忽然看着周凡说:“你也是。”

两人对视了两秒。

她的眼睛在饺子馆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亮。瞳仁里映着灯泡的光点,一小团一小团的,像是碎了的星子。

两人走出饺子馆的时候,马小棠已经喝了半斤,脚步有点晃。

周凡扶了她一把,她甩开他的手:“不用,我自己能走。”

走了几步,脚下一软,差点摔倒。周凡又扶了她一下,这回她没甩开,由着他搀着自己往修车铺的方向走。

“你今晚住哪儿?”周凡问。

“铺子后面有个屋,我就住那儿。”马小棠指了指前面。

到了修车铺,周凡把她送到后屋门口。后屋不大,一张铁架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几个工具箱和一本翻旧了的《摩托车维修手册》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但床单上印着几块洗不掉的机油印子。

马小棠一屁股坐在床上,脱了工装外套,只穿着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打底衫。打底衫紧贴着她的身体,勾勒出结实匀称的曲线。她坐着的时候,腹部的肌肉微微收进去,腰身窄窄的,往下是臀胯的弧度。

她拍了拍床沿:“坐吧,别站着。”

周凡在她旁边坐下来。床垫是硬棕垫,坐上去咯吱响了一声。

马小棠侧过头看着他,酒气喷在他脸上,带着一点羊肉和二锅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“你帮我推拿胳膊的时候,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拍,“我就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?”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,黑色的瞳仁里映着屋顶灯泡的倒影。

周凡看着她,没有马上回答。

马小棠等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,嘴角往上一挑,笑容里带着点挑衅的意味:“我就知道,你不敢说。”

“对值得的人好。”周凡说。

“那谁值得?”

“你觉得呢?”

马小棠没有说话,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搁在膝盖上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机油印子。她忽然把手翻过来,手心朝上,让周凡看掌心里那几道老茧。

“我这双手,从小到大没沾过香水,沾的都是机油。我爹说,女人家别干这行,找个人嫁了过安生日子。我说,谁规定女人就不能修车了?”

她说着说着,手指慢慢蜷起来,握成一个拳。

周凡伸手,把她的拳头包在自己掌心里。

马小棠抬起头来,眼睛里有一点湿润,但没有哭。

“今天是头一回,有人给我做了一碗面。不是我爹,不是店里的伙计,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,就因为我拆了一天的发动机,手抽筋了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发抖,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绷着,倔得不肯松懈,“你说你这个人,是不是有毛病?”

“可能吧。”周凡说。

马小棠忽然挣开他的手,两只手捧住他的脸,把嘴唇贴了上去。

这个吻来得突然,没有试探,没有预热,嘴唇直直地撞上来,带着满口的酒气和羊肉味。她的嘴唇很软,与那一身的硬气截然相反。

周凡揽住她的腰,把她往自己怀里带。她的身体很结实,腰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赘肉,隔着打底衫能摸到腹部肌肉的轮廓。

马小棠一边亲他,一边用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去拽他的皮带。扯了两下没扯开,她急了,嘴巴离开他的嘴唇,骂了句脏话:“你这破皮带怎么这么难解?”

周凡自己把皮带解了,她接过去,三两下就把扣子也拽开了。

她的手指虽然磨出了老茧,但异常灵巧——毕竟是每天跟螺丝和零件打交道的。

“躺着。”她把周凡推倒在床上,翻身跨坐在他腰上。

铁架床重重地呻吟了一声。

马小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双手按在他胸膛上,像压着一样需要校准卡紧的工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