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动作比下午更柔、更慢、更用心。不再是一个女强人急需释放的节奏,而是一个女人在月下井边慢慢品尝她珍视的东西。
井水在石栏后面轻轻荡漾,水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的眉眼染上一层银色的柔光。
过了许久她才重新站起来。他把她抱起来放在井台的石栏上。
石栏很宽,足够她坐着。
“在这里——在外面——在井水旁边——”她的声音沙哑而轻柔,“我从来没在外面这样过——这辈子第一次。但我不怕——不是因为你在这里——是因为这里本身就是我的堡垒。在堡垒里做什么都是安全的。”
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短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
“就是这样——每次这样贴近你的时候——我就觉得——那个会议室里的秦总——被关在门外了。在你怀里的——只有秦若兰。不是秦家独生女,不是康仁副总——就是秦若兰。一个喜欢藿香花的味道、喜欢在老井边坐着发呆、喜欢被一个村医抱着的——三十六岁女人。”
井台边的藿香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,清冽的花香弥漫在月光里。井水在石栏后面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是为他们的节奏伴奏。
“如果有一天——我真的退休了——来柳沟村种地——你会不会嫌我老——会不会嫌我连锄头都拿不动——会不会嫌我每天早晨都要喝现磨的咖啡——会不会嫌我把井台边的青石板都占了——”
到了最动情的那一刻,她仰起头,短发被风吹乱散在额前,张开嘴,发出一声长长的、沙哑的轻唤。
她没有闭眼睛——她直直地看着头顶的月亮,看着月光下摇曳的藿香花穗,看着周凡的瞳孔里倒映的井水微光。
“到了——在这里——在月亮下面——在你怀里——到了——这是我——这辈子——最好的时刻之一——不是生理上——是所有——加上月光,加上井水,加上藿香,加上你——这些叠加在一起——达到了我所有体验里的——峰值——”
她软下来趴在他肩膀上大口大口喘气。
过了一会儿她从他身上下来,转过身扶着井台的石栏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上次在老屋——你从后面抱着我。那个感觉——我记了半年。今晚还要那样。不是对比——是延续。我想更新记忆。”
他从身后贴近她的时候,井水在石栏后面轻轻荡了一下,几滴井水溅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。
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几滴晶莹的水珠,嘴角翘起来。
“井水——都替我们记录了——这口井以后看到我——会记得——秦若兰——在这里——”
她的声音在他的怀抱中碎成了断断续续的音节。
井台边的藿香花穗在夜风中摇得更剧烈了,像是也在跟着他们的节奏轻轻律动。
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——不是怕被人听见,是觉得在井边叫出声会惊扰了月光。月光是不能惊扰的。
而他也被她带着攀上了顶点,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“就算明天我飞回华南,在董事会上跟人拍桌子——我也知道——有一样东西——留在了堡垒里——谁也拿不走。”
事后,两个人坐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。
秦若兰裹着他的外套,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后山的夜风带着藿香的清冽吹过来,井水还在轻轻荡漾,水面上倒映着一轮完整的月亮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。
“我在华南的公寓很大——四个房间,两个阳台,一个书房。但住了三年,从来没觉得那是家。那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——床垫很贵,枕头是记忆棉的,窗帘是全遮光的。所有条件都完美——但就是睡不着。上次从柳沟村回去以后,我在阳台上种了一盆藿香。没活——华南太热了,藿香受不了。藿香死了的那天,我蹲在阳台上哭了一场。不是因为花死了——是因为我想回柳沟村。我在华南山头上拿下了三个基地,却养不活一盆藿香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。
“但现在那盆藿香又活了——不是真活了,是季清漪发了一张藿香地的照片给我。紫花开了一半,背景是你的背影。我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的墙上。每次开完会,就看一眼。我跟自己说——打完这场仗,就回去。回柳沟村。坐在井台边发呆,看藿香花开了没有。”
她把外套裹紧了些,站起来,伸手把他从石板上拉起来。
“天快亮了。天亮之前,还能在你的诊床上躺一会儿。不是做别的——就是躺着。我想试试在你身边能不能睡着。如果在诊床上都能睡着——那回华南以后,说不定也能睡个好觉。”
两个人回到卫生室。秦若兰躺在诊床上,头枕在周凡的肩膀上。
她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均匀。窗外的月光还没退去,后山的藿香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,嘟囔了一句梦话。
他听清了——她说的是“堡垒”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秦若兰准时醒来。
她站在卫生室的镜子前,从手袋里拿出旅行装的护肤品和化妆品,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整套程序——爽肤水、精华、乳液、防晒、遮瑕、眉笔、口红。然后换上了风衣和高跟鞋,把棉布衬衫叠好放进袋子里。
“这件棉布衬衫留给你。”她把袋子放在诊桌上,“不是什么值钱东西,就是一件旧衬衫。但我昨晚穿着它,在井台边——所以你留着。等我下次回来,再穿一次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晨光从门口照进来,把她短发下面的耳垂照得透亮。
“段明的邮件我会继续盯着。论文的事催季老师抓紧。孟总那边——我会保持联系。你不用担心商场上的事。打仗是我的专长。你只管种好药材,管好村里——让所有退守的人都有堡垒可回。包括我。”
银灰色的奥迪发动起来,沿着村道驶出了村子。
周凡站在卫生室门口,手里拿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衬衫。衬衫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