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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这个女人她见过

毛衣的料子很柔软,蹭过他的下巴。

屋外的雪还在下,炉火烧得很旺。

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升得比炉火还快。

陈敏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温热,断断续续地落在他耳畔。

她在间隙里低声说话,语句被喘息切割成碎片。

“刚才车陷进雪里的时候——我第一个电话没打给救援——打了给你—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——”

她停顿了一下,手指攥紧了他白大褂的后背。

“意味着在我心里——你已经比我那辆破车重要了——”

她的体力比上次更好。

缠绵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想念全部补回来。

到后来她伏在他身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每一声压抑的呻吟都闷在荞麦壳里。

身体像被风吹过的叶子那样轻轻颤抖了许久。

事后她躺在他怀里,用手指在他胸口慢慢写着字。

写的还是那行数字,“3.52%”。

“雪停了我就走——明天还有个会。”

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,声音变得柔软而模糊。

“但这次我会来得更勤。不是为了调研——是来补课。前夫欠我的那些亏欠,你得慢慢还给我。”

炉膛里的火光跳了跳,映在天花板上。

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,把整个世界都盖得安静下来。

……

孟婉清的缝纫店开在县城医院旁边的那条小巷子里。

开业快一年了,生意比她预想的好很多。

她从改衣服做起,渐渐攒了一批回头客,开始接定制的单子——做衬衫、做裙子、做窗帘。

营业执照上那行“服装定制”是她自己用圆珠笔填上去的,字迹比以前更工整了。

这天傍晚,她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
方瑜推开玻璃门时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
孟婉清正趴在缝纫机上改一条裙子的腰身。

她抬起头看到方瑜时愣了一下——这个女人她见过,是在她宫外孕手术后出院那天,跟周凡一起来的那个省药监局的女干部。

方瑜今天没穿制服,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和黑色高领毛衣,围巾裹得很严实,只露出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。

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纸袋上是省城商场的logo。

“孟婉清?”

方瑜在柜台前坐下来,把纸袋放在桌上。

“周凡跟我说过你的店。他说你是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人,做衣服的手艺很好。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东西。”

她从纸袋里拿出一块布料——是上等的真丝缎面,藏蓝色,跟周凡那件深灰色法兰绒衬衫是同一个色系,但质地更柔软。

她把布料摊开放在柜台上,又把手机里一张照片翻出来给孟婉清看。

照片上是周凡在中药资源普查启动会上发言的样子——穿着孟婉清做的那件法兰绒衬衫,左边胸口绣着一朵野白菊。

“这件衬衫是你做的,绣的野白菊也是你的手艺。我想用这块料子做一件同款的女式睡衣,左边胸口也绣一朵野白菊,跟他的那件配成一对。尺寸按我的来。”

方瑜站起来把大衣脱了挂在椅背上,露出被黑色高领毛衣裹着的瘦削身形。

孟婉清拿起那块藏蓝色真丝缎面用手摸了摸,料子极好——比她在县城的布店能买到的任何一块都好。

她抬头看着方瑜,这个女人的眼熟不只因为那天在医院见过——还因为周凡每次提到省城时,语气里偶尔会带上一种很淡很淡的温柔。

那种温柔跟他提到省城任何人都不一样。

“你跟周大夫——认识很久了?”

孟婉清把布料铺在裁剪台上,拿出软尺。

方瑜站在裁剪台前,把高领毛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。

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背心,很朴素。

她的身体很瘦,锁骨锋利得能割破视线。

她把手抬起来让孟婉清量尺寸。

软尺绕过她的胸围、腰围、臀围。

她在被软尺触碰时身体微微僵了一下——太久没有被任何人触碰过的身体,对一切接触都保持着高度警觉。

“我妹妹去柳沟村调查他的时候,我以为他会是一个嫌疑人。”

方瑜的声音很轻。

孟婉清让她微微侧过身,将软尺从她的肩头轻轻拉到手腕。

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,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在指尖下微微绷紧。

“后来我失眠,他给我开了方子。”

方瑜继续说,没有躲开那把尺。

“再后来我在他面前放下了所有防备——不是因为他医术好,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没有把我当成处长的人。”

“他把了我的脉,说我肝郁化火,问我是不是长期在吃什么药。我说激素,系统性红斑狼疮。他没有可怜我,只是把安眠药减了一半,加了一味酸枣仁。”

孟婉清让她把手臂放下来,记下了肩宽和臂长的数字。

方瑜瘦削的肩胛骨在她说话时轻轻耸动,像一只正在收拢翅膀的鸟。

“吃了他的方子之后我能睡整觉了,激素减下来了,掉头发也停了。我妹说我像换了一个人。我说不是我换了——是有人在正确的时间把手指搭在我手腕上。”

孟婉清记下了所有尺寸,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针线盒开始裁布。

她把那块藏蓝色真丝缎面摊开,用手摸了一遍纹理走向,确定裁剪方向。

她的缝纫机是二手的,但被她擦得锃亮,机头上贴着一张她自己画的五瓣野白菊。

她说这是她的幸运符。

方瑜看着那朵野白菊出神,说他的衬衫上也有一朵,她仔细看过,针脚细密,花瓣一大一小,每一瓣都不一样。

是野生的,不是机器的——跟柳沟村后山老井旁的那些一模一样。

孟婉清停了一下缝纫机,问她想要绣在什么位置。

方瑜把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心尖搏动区上,说就这里——跟他的位置一样。

孟婉清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裁布,忽然开口:“你也喜欢他。”

这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
方瑜沉默了片刻,没有否认。

孟婉清把裁好的布片放在缝纫机针下开始缝合,一边缝一边说:“我去年冬天一个人在旅馆里,宫外孕破裂,疼得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

“我给他打了个电话。”

“他来了,把我送去医院,救了我的命。”

“我在病床上跟他说——以后你每次来县城,我的门都是开的。不是旅馆的门——是我的门。”

她把缝好的衣片从缝纫机上取下来翻了个面,检查针脚。

然后抬起眼对方瑜说:“所以我不是你的情敌。我是你的同路人。”

方瑜把睡衣套上试了试。

真丝缎面贴在她瘦削的身体上如水一般滑下来,领口刚好遮住锁骨,下摆到大腿中部。

左边胸口那朵野白菊绣得极精细——跟周凡衬衫上的那朵一模一样。

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,忽然发现这半年她变了很多——脸色不再苍白了,眼底不再发青了。

镜子里是一个被某个男人从药物的副作用里拉回来的、正在慢慢活过来的女人。

她回省城前把那件睡衣叠好放进纸袋里。

跟孟婉清说等春天了她再来订一件——不是睡衣,是日常能穿出街的上衣。

这样每次想见他又不敢来的时候,就穿上这件衣服。

孟婉清笑了一下,说那下次来我给你也绣一朵野白菊——你自己的那朵,跟他的不一样,但针脚出自同一只手。

两朵花不一样,但都叫野白菊。

方瑜走后,孟婉清把缝纫机台面收拾干净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,在收入那一栏记下“睡衣定制一件,省城顾客,野白菊同款”。

她看着那行字发了很久的呆。

然后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件她正在悄悄做的男式外套——深灰色的羊毛呢料,领口和袖口做了加厚处理,是给周凡过年穿的。

左边胸口已经绣好了一朵野白菊,跟方瑜那件睡衣上的针脚出自同一只手。

她把外套摊开看了又看,又在袖口多加了一颗备用的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