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抬胳膊扣子就弹开了,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。
跟她平时在小卖部里穿的那件白色棉质内衣完全不同。
她的眼睛因为酒精和眼泪变得湿漉漉的,但笑起来还是那个赵翠花。
“这件内衣好看吧?”
“上个月王桂兰去县城进货帮我捎的,她说城里女人现在都穿这个。”
“我买回来试了一下,觉得太骚了不好意思穿。”
“今晚跟那个代表吵完架回来翻衣柜,忽然觉得——去他妈的,我赵翠花想穿什么就穿什么。”
“谁说四十岁的女人不能穿给自己看?”
她把毛衣脱下来,又解开了内衣的搭扣。
她的身体比两年前更丰满了——不是胖,是四十岁之后一种更圆润的变化。
她把内衣随手搭在柜台上,然后开始解他裤子的搭扣,手指因为微醺有些不稳,解了两下才解开。
她蹲下来,抬起头看着他。
眼底还有刚才没擦干净的泪痕,但表情已经变成了只属于他的娇嗔和坦荡。
“今天下午我跟那个代表吵架的时候,心里一直在想——吵完回去谁给我递杯水。”
“以前吵架是自己倒水自己喝。现在吵架第一个想到的是你。”
“所以今晚叫你过来,不只是陪我说说话。”
“是想要你。”
“想要你让我把什么都忘了——忘了吵架、忘了委屈、忘了合作社那堆破事。”
“只记得你。”
她的唇落在他锁骨上,沿着胸膛一路向下。
酒精让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烫。
她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,在这个只有日光灯和货架作见证的深夜小卖部里。
她的唇和手指沿着他的身体游走,用了很久的时间,久到她自己的呼吸先乱了节奏。
她站起身,把他拉向角落的行军床。
深夜里,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。
行军床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叹息。
她仰头对着日光灯,发出一声极满足的叹息。
跟每次在行军床上一模一样,但这一次声音更大更放肆。
在空荡荡的小卖部里形成回音,货架上的饮料瓶都被震得轻轻晃动。
“那个代表说我偏心——我是偏心——”
“我的心偏在你这边——偏了三年了——”
她的话被自己的喘息截断。
他把她轻轻放倒在行军床上。
床在两个人的动作下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她在他怀里放肆地回应着,手指紧紧抓着他的后背。
每一次靠近都让她更深地陷进床垫里。
她把今天下午受的所有委屈、被质疑的所有愤怒、一个人扛着六个村合作社的所有疲惫,全部交付给这一刻的交融。
高潮来临时,她一口咬在他肩膀上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用力,牙齿隔着衬衫在他肩头留下两排深深的齿痕。
她仰起头,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。
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在极致的释放中所有压抑都被炸成了碎片。
一切平静后,她蜷在他怀里,手指在那排牙印上轻轻揉了揉。
“疼吧?明天拿碘伏擦一下——别感染。”
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然后把杯子递给他。
他也喝了一口。白酒很烈,烧得喉咙发烫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,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在水泥地上划出银白色的光带。
后山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。
“我今天在那个代表面前拍了桌子,说明天就把所有地块的分配明细公示。”
“回头想想——我这股底气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不是从季老师的数据来的,是从你来的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不管我拍完桌子多累多委屈,晚上你都会来。”
“不是每次都能来,但每次我需要的时候,你都在。”
“这就是底气。”
……
十月中旬,陆知遥从观测站回来了。
这次不是短暂停留——她带了整整三个大箱子。
一个装满了黑胶唱片,一个装满了实验数据和论文手稿,还有一个装满了观测站楼前那丛野菊的种子。
她把青砖院的堂屋重新布置了一遍。
留声机放在老位置,墙角新添了一排书架专门放她的唱片和论文,窗台上摆满了用玻璃瓶装的野菊种子,每一瓶都贴了标签,标注着采集时间和发芽率。
最后她在堂屋正中央挂了一幅手绘的柳沟村地图,是她在观测站这一年里用毛笔画的。
每一块药材地、每一口水井、每一条村道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地图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蝇头小楷——“知遥归处”。
赵翠花帮她搬箱子时看到那幅地图,嗑着瓜子说:“陆老师你这是把观测站都搬过来了啊。”
陆知遥把手腕上的银镯子转了转,说观测站那边已经完工了。
她的长期驻站申请省植物研究所批了——从今以后她的正式编制在柳沟村生态观测分站。
桂花巷这栋院子不是暂住地,是家。
晚上她一个人去了卫生室。
她没带唱片没带红糖姜茶没带土壤样本,只带了手电筒和一样很小的东西。
周凡打开门时她正站在门口的石墩上,用手电筒照着他窗台上那盆野白菊。
花已经谢了,但茎秆还是绿的。
“这盆野白菊是我离开柳沟村之前送给你的。它活下来了。”
她把一个很小的玻璃瓶放在他手心里,瓶子里装满了深褐色的细碎种子。
“观测站的野菊今年开了两茬,这瓶是第二茬的种子。我测过发芽率,百分之九十二。”
“现在你窗台上有一盆野白菊——明年春天,你会有十盆。”
“我把观测站楼前所有野菊的种子都带回来了,一部分种在桂花巷,一部分种在观测站的试验田,最好的这部分——给你。”
她把他的窗台灯调暗了一些,然后从她带回来的唱片箱里挑出一张放在留声机上。
是阿沃·帕特的《纪念本杰明·布里顿》,极简主义的弦乐曲。
一个极缓的下行音阶从头到尾反复回旋,像秋雨从屋檐上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“我在观测站写了那封信之后,一直在等你的回信。”
“你没有回——但你在我寄来的唱片封套上写了一行字:‘听到了。在听。’”
“那五个字,我看了很多遍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,赤着脚踩在卫生室的水泥地上。
白衬衫是观测站的工作服,很旧了,袖口磨得发毛,但洗得很干净。
她把手腕上的苗银镯子退下来放在桌上,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。
“这个镯子我跟你说过——传了三代。我戴了它三十一年。”
“今晚我想让你帮我重新戴上。不是保管——是戴。”
“外婆传给妈妈的时候说了一句话——镯子给人,人给心。妈妈传给我的时候也说了一遍。”
“今晚我把它给你——不是传,是给。传是义务,给是选择。”
她把镯子放在他手心里。
他拿起镯子帮她重新戴回手腕,戴好之后把她的手腕翻过来,在她的掌心落了一个吻。
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,然后慢慢舒展开,把他的手握住。
“观测站冬天很长。但今年我有地方可以回来。”
“外面雪再大,桂花巷的院子是暖的。留声机是暖的,红糖姜茶是暖的,藤椅——也是暖的。”
“因为有你在。”
她把白衬衫从裙腰里拽出来,开始解扣子。
每解开一颗就轻轻抚一下那块露出来的皮肤。
衬衫敞开时露出里面的内衣——深灰色的棉质无钢圈内衣,跟以前一样极简到几乎没有设计。
但肩带是新的,上面绣着两朵极小的白色野菊——是她自己用针线绣的。
“观测站有个顾长河会修水电,不会绣花。我跟着网上的视频学的——拆了五次才绣成。”
“想告诉你,在观测站这一年,我开始学一些跟数据无关的事了。做饭、绣花、写信。”
“这些事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跟你有关。”
他把她的衬衫从肩上褪下来叠好放在诊床上。
然后解开她的内衣,帮她从头顶脱下来——她配合地抬起胳膊,让他把肩带从手臂上滑下。
她的身体在留声机里极缓的弦乐声中安静而舒展,赤着脚站在水泥地上,只穿着一条深蓝色的棉布长裙。
裙腰用一根绳子系着。
他帮她解开那根绳结,裙子滑落在脚踝上,堆成深蓝色的水洼。
内裤也是深灰色的,跟内衣同色系。
他蹲下来把她的内裤褪到脚踝,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用手指轻轻按在他额头上,然后沿着眉心、鼻梁、嘴唇,慢慢往下滑,像在描一张看不见的地图。
“观测站的地图在我堂屋里挂着——柳沟村每一块地都标在上面。但有一个地方地图上没有——你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他心口上,用指尖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诊床上,让她平躺。
低头从她的额头开始吻,沿着眉心、鼻尖、嘴唇、下巴、锁骨,一路往下。
吻到她心口时她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攥着。
吻到她肚脐时她的腹肌本能地收紧。
她跟别人不一样——不是爆发而是融化,不是尖叫而是叹息,像是被冰封了太久的水在春天来临时一点一点滴落。
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他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,让她被完全包裹。
她把他的手从腰间拉上来放在自己胸口上,让他用手掌感受她的心跳。
第二次高潮来得比第一次更安静。
没有呻吟也没有颤抖,只是在他怀里忽然软了下来,整个人像化开了一样把自己完全交给他。
把脸贴在他手心里轻轻蹭着。
一切平静后她蜷在他怀里,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腕上,让他摸那只重新戴上的镯子。
银器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。
“明早我回桂花巷,把剩下的野菊种子种下去。明年春天你来看花。”
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,把嘴唇贴在他耳边。
“不是看野菊——是看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