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,后山的老井水位涨了。
连续几场春雨灌饱了地下暗河,井水从青石缝里往上涌,清冽得能照见人的眉毛。
季清漪取样回去测了水质,说各项指标都比去年更好——矿物质含量稳定,硝酸盐浓度下降了零点三个点。陆知遥听完之后用毛笔在记录本上写了四个字:“春水宜人”,贴在桂花巷的留声机旁边。
这天傍晚,林雪从镇卫生院骑电动车来了。
她上午在周凡的微信里说“明后天有个慢病管理的新政策要跟你当面沟通”,但他知道这不是她来的真正理由。因为每次她来柳沟村“当面沟通”时,后备箱里都装着一个保温袋。
这次也没例外。
她推开卫生室的门时,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——一个是给村里老病号带的降压药,另一个是她自己做的红烧肉。她的头发剪短了一些,刚到肩膀,围巾换成了淡蓝色的丝巾,整个人看起来比年前瘦了一点,但精神很好。
“镇卫生院那边终于批下来要设中医科了。”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,解下丝巾搭在椅背上,“我是筹备组组长。下个月开始招人——我需要一个能帮我面试中医医生的人。你最合适。”
她打开保温盒。红烧肉的香气混着山楂的微酸和陈皮的清香弥漫开来。她给他夹了一块放在碗里,自己坐在诊床边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姿态跟上次来送药时一模一样。
但她的目光比上次更直接——不再是以一个同事的身份来看他,而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来看自己喜欢的男人。
“去年你进修结束离开省城时,我没有去送你。那天我值班,其实可以换班——但我没换。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离开。”
“你在中医科待了六个月,每天早上查房站在我旁边,我报病人情况时你的手指在病历上划重点——那个画面我记了半年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把红烧肉的汤汁用勺子舀起来浇在米饭上,动作很轻很仔细。
“今天我来了——不是来催数据的。我来告诉你,镇卫生院的中医科已经定下来要开了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每周来镇卫生院坐诊两天。不是为了把你调到我身边——是为了让你离我近一点。”
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,把丝巾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,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。里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V领毛衣和黑色的长裤。
“上次来的时候我亲了你——在你嘴角。那个吻我想了半年。不是后悔——是觉得不够。一个吻太短了,短到我来不及感受你的回应。”
“今晚我不想只亲一下就走。今晚我想留下来。不是作为给你送药的林医生,而是作为林雪——一个二十八岁、刚把中医科筹备下来、暗恋了你大半年的女人。”
她把他推到诊床边,让他坐下来,然后自己跨坐在他腿上。
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——不是江晚晴那种羞涩的主动,也不是季清漪那种用数据包装的试探,而是一种更成熟更从容的直接。她的手放在他脸颊上,拇指轻轻扫过他的眉骨。
“在镇卫生院这些年,追我的男医生有好几个。我一个都没答应。不是因为看不上,是因为频率对不上。”
“你给我的频率是对的——不是查房时对视的眼神,不是培训时帮我递话筒的动作,是你蹲下来给病人系鞋带的那个瞬间。那是你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在看你时做的事。那才是真的你。”
她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,闭上眼睛,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。
然后她微微侧过头,吻了他。
她的吻很温柔——不像江晚晴那么青涩,不像赵翠花那么热烈,而是一种被医学训练磨砺过的精确而绵长的吻。时间刚好够把半年来的所有想念都传递过去。
她一边吻他一边解开他白大褂的扣子,帮他把白大褂从肩上褪下来。然后是他的毛衣,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。她的手指很灵巧——长期做内科体检的手,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。
她低头在他心口上落了一个吻。
“听诊区——二尖瓣听诊区。上次在这里听你的心音,是正常的窦性心律。现在我再听一次。”
她把耳朵贴在他胸口,听了很久。她的睫毛在他皮肤上轻轻扫过。
“现在的心率比以前快了不少。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?”
“因为你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他,笑了——不是职业性的微笑,而是被说中了心事后不加掩饰的笑。
她引导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,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。
“我的心率现在是一百二。你听听——跟你的一样快。我们是同一个频率。”
她躺下来的时候,诊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的唇从她大腿内侧一路吻过去。
“我以前觉得——性不是必要的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因为呼吸的起伏而断断续续,“我把自己所有精力都给了工作——门诊、查房、慢病管理、中医科筹备——我觉得不需要男人。但现在我知道——不是不需要,是没遇到对的人。”
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极轻柔的叹息——不是压抑,是她的性格使然,连表达欢愉都是温柔的。
她闭上眼睛,把这一刻所有的感受都印进记忆里。她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。没有抗拒,没有紧张,只有两个频率一致的人终于共振时的满足。
一切平静后,她躺在他怀里,用手指在他胸口写着字——写的是“中医科”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她写完后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以后每周二和周五来镇卫生院坐诊。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。中午休息的时候,你来我办公室。我给你做红烧肉——加山楂和陈皮,跟你教江晚晴的配方一样。但比她多加一味——当归。当归补血,也补人。”
她睡前翻开他的手机,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。不是写给他的——是写给自己的:
“周二和周五,备好当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