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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章 她弯下腰吻了他

腊月三十,除夕。

柳沟村从清晨开始就泡在了烟火气里。

李秀娥天不亮就起来和面,灶膛里的火从昨晚就没熄过,铁锅上摞着三层蒸笼,白蒙蒙的蒸汽把整个灶房熏成了一个巨大的馒头。

赵翠花的小卖部门口贴上了大红对联,是她自己裁红纸写的,字歪歪扭扭但墨汁饱满——

“药材种出致富路,合作社开幸福花”,横批“周凡带头”。

老孙头路过时看了一眼,说这对联不合格律,赵翠花嗑着瓜子回他:“我写的对联,我说合格就合格。”

周凡一早就被老孙头拉到村委会写春联。

村里几个识字的老人围了一圈,看他挥毫——他写的不是市面上那种印刷体的吉祥话,而是给每家每户量身定制的对子。

给李秀娥家写的是“灶火长明蒸日月,柴门不闭待春风”,给赵翠花家写的是“小卖部里乾坤大,合作社中日月长”,给季清漪的车载实验室写的是“数据千行皆入药,土壤一寸可安邦”。

季清漪接过春联时推了推眼镜,说“入药”和“安邦”对仗不够工整,但意境很好。

她把春联贴在车载实验室的门框上,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周凡手里:

“压岁钱。课题组给副负责人的年终奖。”

周凡捏了捏红包的厚度,比她平时给实验助理的劳务费厚了一倍。

他没拆,直接放进口袋里,说了句“季老师今年大方”,季清漪的耳根在寒风中红了一片。

下午,陆知遥从观测站回来了。

她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,只是拎着一个旧皮箱和一台新唱片机,推开桂花巷那栋青砖院的木门。

院子里的月季已经谢了,但老石榴树的枝头还挂着几个冻裂的石榴,裂口里露出深红色的籽,像是冬天里含着的一口笑意。

她把唱片机放在堂屋的老位置上,插上电,放上一张新的黑胶——是她在观测站这半年里攒下来的,肖斯塔科维奇的《第二爵士组曲》,开篇的华尔兹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流淌出来,把墙头上的积雪都震落了几片。

傍晚时分,周凡被赵翠花堵在卫生室门口。

她今天穿着一件新织的大红色高领毛衣,领口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花——是她自己学着绣的,拆了五次才勉强满意。

头发新烫了小卷,用发胶固定得硬邦邦的,耳垂上戴着一对金耳环,是她用合作社年终分红给自己买的年礼。

“年夜饭在我那儿吃。”她的语气不容拒绝,“我炖了一整只老母鸡,从早上炖到现在,汤都熬白了。还有鲅鱼馅饺子——你去年就没吃上我包的鲅鱼饺子,今年必须来。”

她说着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塑料袋塞进他手里,“新织的羊毛袜,纯羊毛的,比你脚上那双厚。省城买不到这种——这是我在镇上供销社淘到的最后两团线。”

周凡把袜子揣进兜里,跟着她往小卖部走。

路上经过李秀娥家门口,灶房的灯亮着,窗玻璃上凝满了蒸汽,能隐约看到李秀娥在里面擀皮的身影。

她今晚大概又是一个人过——丈夫走了三年,她拒绝了所有亲戚邀约,说灶房离不开人。

周凡在门口停了一步,赵翠花头也不回地说了句“别看了,她今晚肯定给你留了饺子,你先去吃我的再去吃她的”,然后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。

赵翠花的小卖部今晚不营业。

她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,里面支起一张折叠桌,桌上铺着新买的红格子桌布,摆了四个凉菜、一盆炖鸡、两盘饺子和一瓶她自己酿的米酒。

她让他坐在主位上,自己坐在对面,把两只酒杯斟满,举起来对着头顶那盏日光灯看了很久。

“去年的年夜饭,我一个人在这屋里吃的。”

她把酒杯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,“合作社刚起步,你去了省城培训,村里人都各回各家过年。我一个人把卷帘门拉到底,煮了碗速冻饺子,就着柜台上的瓜子当年夜饭。吃到一半,后山有个老头来买退烧药,我给他拿了药,他说‘赵姐你一个人过年啊’,我说‘对啊一个人’。他走后我趴在柜台上哭了。不是觉得苦——是觉得窝囊。我一个女人,把小卖部撑下来了,把合作社撑下来了,管着六个村的药材种植,手机里存着几百号人的电话。可年三十晚上连个跟我碰杯的人都没有。”

她把那杯酒一饮而尽,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,眼睛在日光灯下亮得惊人。

她今晚涂了口红,是大红色的,跟她身上的毛衣一个色系。

酒液从嘴角溢出一点,沿着下巴滴在桌布上,洇出一个小小的深红色圆点。

“今年不一样了。”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,把椅子拉近,几乎贴着他坐下。

她把手放在他膝盖上,隔着他新换的裤子轻轻摩挲着,“今年有人陪我碰杯。虽然你不是我男人——不是法律意义上的——但在我心里,你就是。我不管你有多少女人,不管你今晚还要去谁家吃第二顿年夜饭。至少这一顿,你是我的。”

她把饺子夹进他碗里,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,每一个褶子都捏得很仔细——鲅鱼馅是今天早上现调的,鱼肉是她亲自挑的,用刀背剁了半个小时剁成泥,加了姜末和葱花去腥。

周凡咬了一口,汤汁从饺子皮里溢出来,鲜得他微微眯起眼。
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
赵翠花笑了。

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,而是一种被满足之后从心底泛上来的笑。

她把手从他膝盖上移到他手背上,握紧,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圈。

饭吃到一半,她忽然站起来,把卷帘门拉到底,锁上。

然后转身看着他,大红色毛衣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
她把毛衣从头顶脱下来叠好放在柜台上,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——是她托王桂兰从县城带回来的,专门为今晚准备的。

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,四十岁的身体依然结实而饱满,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,胸前的曲线在内衣的包裹下呼之欲出。

“你别觉得我疯了。”她站在他面前,双手搭在他肩上,“我憋了一年了。这一年里我管着六个村的合作社,开会、签合同、催款、协调纠纷——所有人都叫我赵理事长,没人叫我赵翠花了。只有在你这儿,我还是那个可以嗑着瓜子说闲话、可以织毛衣织到半夜、可以穿着红毛衣让你看看好看不好看的赵翠花。你是唯一让我觉得——我不需要逞强的人。”

她弯下腰吻了他。

她的吻带着米酒的甜味和鲅鱼饺子的鲜香,嘴唇上的口红蹭在他嘴角,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子。

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,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——一颗接一颗,动作很慢,手指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这一刻她等了太久。

“这件衬衫——不是我织的。”她摸着他衬衫的料子,是孟婉清在县城缝纫店里一针一线做出来的那件深蓝色衬衫,“我给你织过毛衣、织过围巾、织过手套、织过袜子——但衬衫我不会做。织毛衣的人不能做衬衫,就像我只能在某些时候拥有你。”

她把他的衬衫脱下来叠好放在自己毛衣旁边,然后解开他的皮带。

她的手指很灵巧——织了二十年毛衣的手,对任何需要精细操作的布料都游刃有余。

皮带松开时,她蹲下来帮他脱掉鞋袜,把他那双旧袜子换成了她刚织好的新羊毛袜,然后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
“这双袜子是我织得最好的一双。比给你的任何一双都好。因为这是除夕夜穿的——除夕夜穿的袜子,得暖一整年。”

她站起来把他拉向自己,两个人一起倒在柜台后面的那张行军床上。

这张床她平时用来午休,床单是新换的,枕头上还留着她今天早上喷的花露水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