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凡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靠在他肩膀上无声地哭了很久,泪水把他的外套洇湿了一大片。
他把她轻轻放在高低床的下铺,把小军的被子掖好,然后俯下身吻了她的额头。
她在他怀里抬起头,眼眶还是红的,但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拿身体还债的心虚,而是一种被尊重之后更踏实也更真诚的主动。
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向自己。
吻落在他嘴角时,她的嘴唇是凉的是抖的,但力道却是笃定的。
她的舌头怯怯地探出来碰他的唇,不是试探——是确信。
“你是第一个——不是为了我的身体才来的。”
她把脸埋进他颈窝,声音闷闷的,“其他人——粮站的工头、隔壁的单身汉、前夫的朋友——他们都想,都暗示过,都说‘我帮你’,但帮的代价是我。只有你——你给我儿子打了退烧针,给了我退烧药,然后你说‘不收’。你不求。正因为你不求,所以我想给。”
她主动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,隔着那件洗得半透明的白背心,他能感受到掌心下的心跳。
她闭上眼睛,把手伸进他外套里摸到他腹肌的轮廓,手指虽然粗糙但力道很轻,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存在。
他把她那件旧背心从头顶脱下来放在床边,低头吻她的锁骨。
她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喘息,仰起头把脖颈完全暴露给他。
他的嘴唇沿着锁骨往下,停在她胸前起伏最剧烈的地方。
她的心脏跳得很快,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颤动。
他把她的棉质睡裤和内裤一起褪到脚踝。
她的腿结实有力,大腿内侧有一道浅淡的妊娠纹,是生小女儿时留下的,颜色已经很浅了。
他在那道纹上轻轻吻了一下,她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落下,双手攥紧床单边缘,指节发白。
高低床的下铺空间很窄,床板有些硬,她躺在上面时手臂稍微展开就会碰到上铺的床板。
“别——别亲那里——太丑了——”
他没有停,继续往下。
“我没结婚。”
“那——那你女朋友呢——有人吧——一定有吧——你这么好的人——”
“有。不止一个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忽然笑了。
是那种在一个很艰难的话题里忽然被对方的坦诚逗笑之后,不想忍住也忍不住的笑。
她把捂着嘴的手拿开,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:“那我排第几个?”
他没有回答。
她重新捂住嘴,指甲在自己的掌心上掐出了几道红印。
他的肩膀被咬出两排浅浅的牙印,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微微的疼。
她松开口,看到他被自己咬出的牙印时,眼眶又红了。
“对不起——把你咬疼了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
她把他被咬皱的衣领抚平,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,静静地趴了好一会儿。
一切平静下来后,陈小芸从他怀里坐起来,把棉睡衣重新穿上,但这次没有系扣子,只是披着。
然后她从小床里把小女儿抱起来,坐在床沿上轻声哄着。
小女孩被抱起来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,又睡着了。
“以后不要再说不拿身体换什么。”周凡说,“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,不是用来换东西的。”
陈小芸点了点头,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。
“我记住你这句话了。不是因为你说得好——是因为你是第一个这样跟我说的人。前夫说我的身体是他的,工头说我的身体能换加班费,房东说我的身体能抵房租。只有你说——身体是我自己的。谢谢你。”
她把小女儿放回小床里,转身走到他面前,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这个吻很轻很短,跟刚才床上那些压抑而激烈的吻完全不同——是感谢,不是索取;是告别,不是挽留。
“下次——下次如果你还来镇上,有空的话来看看小军。他会记得你——他的烧是你退的。我也会记得你。不光是退烧——还有别的。”
她站在门口,棉睡衣的衣襟敞开着,里面那件旧白背心还没穿回去,锁骨和胸口全是刚才激情时留下的淡红色印记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印痕,然后伸手把棉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。她系扣子时手指很慢很认真,把少了一颗扣子的地方用别针别上。
“我明天去买扣子。掉了好久了一直没补。
今晚在巷口接你时,领口敞着,冷风往里灌——我才觉得少一颗扣子不行。你是那个让我想把所有缺了的扣子都缝回去的人。”
周凡推门走出筒子楼时,天边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。
初冬清晨的空气冷冽而干净,粮站方向传来第一辆运粮货车的引擎声。
他走到那个蓝白条纹的塑料棚下面取摩托车,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关不严的窗户——窗帘后面还亮着灯,一个穿着棉睡衣的身影正抱着孩子在窗前轻轻摇晃。
他发动摩托车,驶出巷子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周大夫,我是陈小芸。药费我记在心里,以后有了钱还你。联系方式我存了,你不必回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——今晚你救了我儿子,也救了我。不是救我的命——是救了我对男人的最后一点信任。晚安。不,早安。”
短信下面附了一张照片——是小军退烧后安静睡着的侧脸,脸颊上的红潮已经褪去了,一只小手握成拳头搁在枕头上,像一个小小的贝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