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在转着昨晚的事，今天的事，明天的事。
昨晚的事，是秘密，不能说的秘密。
今天的事，是开会，镇里的会，林雪让他去的。
明天的事，还不知道。
他抽完烟，把烟头掐灭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，重新发动摩托车，往镇上开去。
从柳沟村到镇上有七八公里，骑摩托车二十多分钟。
路是水泥路，但年久失修，有些地方开裂了，摩托车开太快会颠簸得厉害。
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，绿油油的，一眼望不到头，风吹过来，玉米叶子哗啦啦地响，像是在说悄悄话。
周凡把车开得不快不慢，让晨风吹在脸上，把最后那点困意吹散。
到了镇上，他把摩托车停在卫生院的车棚里，锁好，穿过门诊大厅，上三楼，走到内科办公室门口。
门开着，林雪坐在办公桌后面，低头写着什么，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，头发盘在脑后，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，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一样，冷清、干净、一丝不苟。
她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垂下眼，继续写。
“坐。”她说，语气不冷不热。
周凡坐下来，等着。
林雪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把笔搁下，抬起头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下，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你昨晚没睡好？”她忽然问。
周凡微微一怔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眼睛有点红，眼袋也出来了。”林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但周凡听出了里面的关心——那种不露声色的、冷冰冰的关心，像她这个人一样。
“嗯，昨晚睡得晚。”周凡说。
林雪没再追问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推过来：“这是这个月的培训计划，镇里组织各村卫生室的医生集中培训，时间是下周一、周二两天，地点在卫生院三楼会议室，你到时候过来。”
周凡翻开文件夹看了看，培训内容是常见病诊疗规范、急救技能培训、传染病防控什么的，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，但必须参加，不然考核不过关。
“行，我到时候过来。”周凡合上文件夹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林雪顿了一下，目光看着他，“院长让我问你，调来镇上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周凡靠在椅背上，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看着林雪。
林雪也看着他，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再等等。”周凡说。
“等什么？”林雪问，跟上次一样的问题，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，多了点不耐，多了点急切，多了点——醋意。
周凡笑了一下：“林医生，你好像很着急让我来镇上？”
林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耳朵根子红了一点，那个细微的变化逃不过周凡的眼睛。
“我是替院长问的，”林雪说，语气公事公办，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哦，”周凡点了点头，“那替我谢谢院长，就说我再考虑考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