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婉清,收拾行李,大戏落幕,我们该走了。”
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。
林婉清握着冰冷的胶木听筒,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,桌上的电话机再次刺耳地尖叫起来。
她下意识接起。
听筒那头传来的,是她亲生父亲、军统高层林正源的咆哮。
“林婉清!你干的好事!”
声音大得连窗外的雷雨声都盖不住。
“陆景耀那个活阎王,把第三兵工厂给搬空了!大半个团的德械美械,连根毛都没剩下!”
林婉清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指尖瞬间失去血色。
“现在南京局本部已经翻天了,戴老板砸了三个茶杯,下了死命令!”
林正源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,语气森冷得像一条毒蛇。
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美人计也好,下毒也罢。”
“天亮之前,必须提着陆景耀的人头来见我!”
“爹……”林婉清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闭嘴!你既然是我林家养出来的特工,就该有为党国尽忠的觉悟!”
林正源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,步步紧逼。
“他现在是个死人了。你不杀他,明天林家上下几百口人,就得陪他一起上军事法庭吃枪子!”
“养兵千日用在一时,别让我费第二遍口舌!”
“啪”的一声,电话被粗暴地挂断。
嘟嘟的忙音再次响起。
林婉清颓然跌坐在梳妆台前,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煞白,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。
梳妆台上,摆着一只精致的珐琅胭脂盒。
底层夹层里,藏着见血封喉的氰化钾胶囊。
她当然知道怎么杀人,这是她从小被逼着学到大的本事。
可只要一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在百乐门他霸气护短的模样。
还有昨夜,他在沙发上给自己细心掖被角的温柔。
一边是生她养她、却只把她当杀人工具的家族。
一边是那个把天捅破了,却还要打电话叫她一起走的男人。
林婉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终于决堤而出。
“凭什么……凭什么我生来就要做你们的棋子?”
她猛地抓起梳妆台上的裁缝剪刀。
没有丝毫犹豫,刀刃对准电话线,“咔嚓”一声狠狠剪断。
黑色的胶皮线圈掉在地毯上,像是斩断了她过往二十年的所有羁绊。
“砰!”
林家公馆闺房的厚重木门,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。
陆景耀穿着那身沾着水汽的黑色风衣,大步跨了进来。
风衣上还带着码头交火后残留的浓烈硝烟味。
林婉清宛如惊弓之鸟。
她本能地抓起枕头底下的勃朗宁手枪,双手握紧,死死对准了陆景耀的胸口。
“别过来!”
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,持枪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陆景耀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地毯上被剪断的电话线。
再看看她满脸的泪痕,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林正源的电话打过来了?”
陆景耀语气平静,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黑洞洞的枪口一眼。
他一边脱下湿漉漉的风衣,一边继续往前走。
“站住!我让你站住!”
林婉清崩溃地尖叫,纤细的手指已经死死压在了扳机上。
“他们让我杀了你……你再往前走一步,我真的会开枪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