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二十分。港区。
源稚生的车停在楼下。熄了火之后他坐了一会儿。后座里绘梨衣抱着她的布包，里面塞着游戏机和手柄。矢吹樱坐在她旁边，短刀横在膝上。
“到了。”源稚生说。
他先下车，拉开后门。绘梨衣抱着布包钻出来，站在路灯底下。矢吹樱跟在她身后。源稚生带着她们上楼。楼梯很窄，灯管坏了一根，忽明忽暗。走到第三层，他停在门前，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。路明非站在门后。他穿着外套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。
他看见源稚生。然后看见他身后的绘梨衣。然后看见绘梨衣身后的矢吹樱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把她交给你。”源稚生说。
路明非张了张嘴，又合上。源稚生侧过身，把绘梨衣让到前面。绘梨衣抱着布包，看着路明非，歪了歪头。她掏出本子，写：Sakura。我来了。
路明非看着那几个字。他喉咙里堵了一下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绘梨衣进去了。矢吹樱走到门口，停了一步。她回头看了源稚生一眼。
“少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源稚生说，“看着她。别让她出事。”
矢吹樱看着他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。然后她低下头，走进房间。她没有再回头。
路明非站在门口，看着源稚生。
“你不进来？”
“不了。”
“你去哪。”
“藏骸之井。”
路明非看着他。“你一个人。”
“我一个人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源稚生说。语气很平。“我弟弟在那里。”
路明非顿了一下。“你弟弟？”
“风间琉璃。猛鬼众的二把手。”源稚生说，“不管他叫什么名字。不管他做了什么。他是我弟弟。”
路明非没接话。走廊里很安静。灯管又闪了一下。
源稚生转过身。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，停下来。
凯撒靠在楼梯口的墙上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。左臂还吊着绷带，脸上纱布贴着。他看着源稚生，没说话。源稚生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站了几秒。凯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他看了一眼路明非，又看了一眼房间里坐在床边的绘梨衣。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，看着源稚生。
他没说什么。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源稚生转身走下楼梯。脚步很轻。很快就听不见了。
凯撒靠在墙上，把烟塞回嘴里，还是没有点。站了一会儿。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祝你好运，源君。”他说。
源稚生把车开上首都高的时候，天还是黑的。车不多。偶尔有几辆货车从旁边过去，车灯在雾里拉出两道黄光。他把油门踩到底。引擎的声音很稳。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搭在刀柄上。
开了大概十分钟。前面的路堵了。
不是车祸。几辆车横在路中间，车门开着，车主不知道跑哪去了。一辆白色丰田撞在护栏上，车头凹进去一大块，引擎盖里冒着白烟。旁边还有一辆摩托车倒在地上，轮子还在转。
路面中间有东西。灰白色的。细长的。趴在那辆丰田的车顶上。身体像一条被拉长的蜥蜴，四肢末端是带蹼的手掌，贴在车顶上。脑袋很小，嘴很大，牙齿露在外面。没有眼睛。它听见了引擎声，转过头来。两个凹陷的眼窝对着源稚生的方向。嘴巴张开。叫了一声。很尖。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。
然后又有几只从护栏后面翻上来。一条，两条，五条。它们爬过那辆丰田，爬过那辆倒地的摩托，朝源稚生的车聚过来。
源稚生没有减速。
他挂了个挡，油门踩死。车头撞上第一只。那东西被撞飞出去，摔在路面上，滚了两圈。第二只扑上来，撞在挡风玻璃上。玻璃裂了，但没有碎。它的蹼掌拍在玻璃上，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。源稚生打开雨刷。雨刷把那东西扫下去。车轮从它身上碾过去。
第三只、第四只从侧面围过来。源稚生打了一把方向盘，车尾甩出去。一只被蹭到了，飞出去撞在护栏上。剩下的还在追。
他没有停。他往前开。前面还有更多。路面上的死侍越来越密。有的从排水沟里爬出来，有的从天桥上面掉下来。他把车开成了推土机。撞。碾。甩。撞。挡风玻璃上全是裂纹，引擎盖上趴着一只死侍，它的爪子插进铁皮里，不肯松。源稚生打开车窗，拔出蜘蛛切。一刀砍在那东西的脖子上。它的头滚下去。身体滑下去，掉在路面上，被后面的空车碾成了一滩灰白色的东西。
前面是一条隧道。隧道口堵着更多。密密麻麻的。它们挤在隧道口两边，像是在等什么。源稚生把刀收回去。双手握住方向盘。油门踩到底。
车冲进隧道的时候，撞翻了十几只。隧道里的灯坏了，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。他看见隧道墙壁上有影子在动。很多。他不管。他往前开。隧道不长。他冲出来的时候车头已经变形了，引擎盖翻了起来，挡住了半边视线。他把它踹下去。继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