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怒吼着冲上去。
暴怒劈进斯卡蒂的右翼根部，鳞片炸开一片，金色的血溅了他一脸。斯卡蒂的尾巴抽过来，他横刀去挡，整个人被抽飞出去，在冰面上弹了两下才停住。他爬起来。血滴在雪地上，红了几点，雪一落就盖了。
他又冲上去。
这次砍中了同一个地方。旧伤被砍烂了，金色的血顺着翼骨往下淌，把半边翅膀染成暗金色。但斯卡蒂甚至没有回头看他。她的尾巴再一次把他抽飞，比上一次更用力。他在冰面上滑了很远，冰霜长矛碎了一根，掌心凝出第二根。
第三刀。第四刀。第五刀。他记不清了。
暴怒上的龙血黏稠，顺着刀柄往下滴。他掌心也在滴血。两股血混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谁的。胸口的金痕在暗，樱的气息在退。再挨两刀，那道痕就灭了。
斯卡蒂终于转过身，低头看着他。
他的冰蓝色鳞片碎了大半，左腿从膝盖往下几乎站不直，胸口那道金痕已经从金色变成了灰。他跪在冰面上，撑着一口气没倒。他还没倒，眼睛还盯着她。
斯卡蒂低头。金色的血从她右翼滴下来，砸在冰面上。她看了他三秒。然后她转身了，不再管他。她朝“初雪”号压下去。那里还有一个人。楚子航趴在甲板边缘，龙翼折了一根，正试着站起来。
东方落追上去。
他的腿拖在冰面上，跑不起来。冰霜长矛在手里越来越细，细得快要握不住。他张嘴想喊，嗓子里全是血，喊出来的只有气音。斯卡蒂飞得太快了，他的腿太慢了。他追不上。
然后冰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东方落低头看了一眼。冰层下面，一道暗金色的光在往上顶，把冰面顶出一道裂纹，然后裂纹扩张，冰渣炸开。耶梦加得从冰坑里爬出来。
楚子航的身体已经破得不像样子了。龙翼折了一根，鳞片剥落了大半，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。尾巴垂在冰面上，末梢的火焰色刺已经灭了。他站起来，膝盖在抖。右手从虚空中一握，一把镰刀凝出来，暗金色的，刃口上刻着太古的铭文，柄很长。
“You can barely stand.”斯卡蒂说。
（你连站都站不稳了。）
“你废话真多啊。”
东方落从残骸上跳下来，落在耶梦加得旁边。冰蓝色的鳞片覆盖着他的后背和肩膀，暴怒在左手里，右手掌心的冰霜长矛凝出来。两个人并肩站在冰面上。一个提着镰刀，一个握着长矛和暴怒。
斯卡蒂从天上压下来。右翼扇着，左翼折了。她张开嘴。
“言灵·霜之风暴！”
冰风暴从她嘴里喷出来，比之前强了一倍。耶梦加得抬起镰刀。
“Ego sum fundamentum. Ego sum onus.”
（我是根基。我是重量。）
“Mons cadit. Mundus cadit.”
（山崩了。世界崩了。）
“言灵·山崩！”
镰刀劈下去。土石柱从海底顶穿冰层，撞在冰风暴上。风暴被挡了一瞬，石柱碎了，碎成粉末。耶梦加得被余波扫中，往后滑了十几米，龙爪在冰面上划出两道深痕。
东方落从侧面冲上去。暴怒劈下去，冰霜长矛同时刺出。斯卡蒂侧身，右翼扫过来。暴怒砍在翼骨上，冰霜长矛刺进鳞片缝隙。斯卡蒂的尾巴抽在他腰上，他飞出去，撞在“初雪”号的残骸上，钢板凹进去一个人形。他咳了一口血，爬起来，手中又凝出一把冰矛。
“言灵·冰棘！”
冰棘从地面刺出来，一排一排的，朝斯卡蒂的右翼根部刺去。斯卡蒂侧身躲开，冰棘擦过鳞片，碎了一片。她低头看着东方落。
“You learned her tricks.”
（你学会了她的招数。）
“She taught me.”
（她教的。）
斯卡蒂的右翼扇下来，拍在东方落胸口。他飞出去，砸在冰面上，滚了十几米。耶梦加得冲上来，镰刀横扫，暗金色的刃口切在斯卡蒂的右腿上。鳞片碎了一片，金色的血涌出来。斯卡蒂的尾巴缠住镰刀，把耶梦加得甩出去。他撞在东方落旁边，两个人叠在一起。
但他们没有停。
东方落爬起来，把耶梦加得拉起来。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然后又冲上去。
这一次，他们变了。东方落压低身体，从左边切入，冰霜长矛贴着冰面滑出去，目标是斯卡蒂右翼根部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。斯卡蒂右翼扇下来挡，耶梦加得已经从右边跳起来了，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劈在她的肩膀上。鳞片碎了一片，金色的血溅出来。斯卡蒂偏了一下，左腿的膝盖弯了半寸。
东方落的长矛刺中了。就刺在那道旧伤上。龙血喷了他一脸。斯卡蒂发出一声低吼，尾巴横扫，把他抽飞。右翼扇下来，把耶梦加得拍进冰面。两个人又倒了。但他们又爬起来了。
第三次。第四次。第五次。每一次都被打回来。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慢。东方落的冰霜长矛越来越细。耶梦加得的镰刀越来越沉。但他们还在冲。
斯卡蒂后退了一步。她看着这两个人。一个体内是耶梦加得，一个体内是她的骨血。他们都快站不住了，但还在冲。
“Why?”
（为什么。）
耶梦加得抬起头。楚子航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Because we are fools.”
（因为我们是蠢货。）
斯卡蒂张开嘴。冰蓝色的光在喉咙里汇聚。她要结束这场闹剧。
东方落站直了。他把暴怒插进冰里，右手凝出最后一根冰霜长矛。他张开嘴。声音从他喉咙里出来，但底下叠着另一个声音。一个女孩的声音。两个人同时吟唱。
“Abyssus glacialis，vetus lex evocatur.”
（自寒冰深渊，唤回太古的律令。）
每一个音节落下去，冰面就往下陷一寸。
“Quiescat omnis motus，flamma vita extinguatur.”
（止息万物流转，熄灭生命之火。）
他的声音里叠着樱的声音。更古老，更浩大。
“Aer congeletur，tellus in crystallum vertatur.”
（凝冻浩荡长风，大地化为晶牢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