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的事芬格尔昨晚就搞定了。路明非走东侧楼梯下楼的时候,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,摄像头亮着红灯,录进去的画面是昨天下午的循环。他从侧门出去,绕到绘梨衣房间的窗下,敲了两下玻璃。
窗户开了。绘梨衣探出头来,看见是他,歪了一下脑袋。白色和服的下摆掖在腰带里,手里捏着那本小本子。
“走。”路明非说。
她翻窗出来,跟着他往外走。路过走廊的时候她掏出笔写了一行:今天去哪。
“上野。坐电车。”
她写:电车是什么。
“就是……很多人一起坐的车。”
路明非说完就后悔了。这什么解释,跟没说一样。他张了张嘴想补充,绘梨衣已经把本子收回去了,看那表情是接受了。
车站离总部不远,走过去十分钟。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,路明非进去买了两瓶水,一包饼干,塞进外套口袋里。出来的时候绘梨衣站在门口,看着自动门开开关关。她伸出手试了一下,门缩回去,又打开。她把手收回来,门又缩回去。又伸出去,门又开。
路明非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他想说“别玩了”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:“……好玩吗。”
绘梨衣点头。眼睛亮亮的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又看了看那扇门。“那个,走了,再不走天就黑了。”
她把手收回来,跟上来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自动门。路明非心想,一扇门也能看这么久,蛇岐八家总部里那十几扇自动门她是不是每扇都玩过。
电车站的闸机是自动检票的。绘梨衣站在闸机前面,看着别人刷卡进站,轮到她的时候停住了。她从袖口掏出本子,写:这个怎么用。
路明非把自己的票塞进闸机,闸门弹开。他指了指感应口,绘梨衣把票放上去,闸门弹开的时候她退了一步,盯着那块缩回去的挡板。
“没事。它不吃人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走过去。回头又看了闸机一眼。
电车上人很多。路明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她坐下,自己站在旁边,抓着吊环。绘梨衣靠着车窗,脸贴着玻璃,看外面。街景从眼前滑过去,店铺、行人、天桥、广告牌。她掏出纸,写:好多人。
“东京人多。”
她写:他们在做什么。
路明非低头看了看窗外。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拎着公文包从车站跑出来,一个大叔在路边打电话,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。
“上班,上学,回家做饭。”他耸了耸肩,“我也不太清楚。我又不上班。”
绘梨衣看着他。他又补了一句:“我是来打龙的。”
她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,没给他看。路明非也懒得问,反正他口袋里已经一沓了。
到上野站的时候,车里快空了。两个人下车,出站,过马路。上野公园的入口就在前面,几棵老樱花树立在路两旁。花还没开。枝头上鼓着密密麻麻的花苞,粉白色的,像攥紧的小拳头,再过几天就要炸开了。树底下已经有人在铺野餐垫,一个老头蹲在树根旁边,举着相机对着枝头找角度。
绘梨衣站在公园入口,抬头看着那些樱花树。
她掏出纸,写:这是樱花吗。
“是。但还没开。快开了。”
她写:开了什么样。
路明非想了想。“满树都是粉的。风一吹,跟下雪似的。”
她写:像雪。
“比雪好看。雪是白的,这个有颜色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两行字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把本子收回去,往前走。
上野公园很大。他们沿着主路走了一段,经过一个卖团子的摊子。玻璃柜里摆着三色团子,粉的白的绿的,串在竹签上。绘梨衣站在摊子前面不动了。路明非掏钱买了一串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眼睛睁大了。
她掏出纸,写:好吃。
“这是团子。”
她写:我可以每天吃吗。
“可以。但每天吃会胖。”
她写:胖是什么。
“就是……不瘦了。”
她写:不瘦不好吗。
路明非看着那三个字,想了想。“没什么不好。就是我婶婶会念叨。”
绘梨衣写:你婶婶是谁。
路明非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这个话题太长了,不适合在团子摊前面说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一个人。走吧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经过一个池塘,池塘边蹲着几只乌龟,趴在石头上晒太阳。绘梨衣蹲下来看了一会儿。她掏出纸,写:它们不动。
“在晒太阳。”
她写:不用做事吗。
“不用。它们是乌龟。”
她写:那我也想做乌龟。
路明非看了她一眼。她低着头,笔尖在纸面上停着,没有继续写。风吹过来,池塘的水面皱了,乌龟把头缩进去,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。
路明非蹲下来,跟她并排。他指了指那只缩头的乌龟。
“你看那只。它缩进去了。但它还会伸出来。它伸出来的时候你不看它,它还是伸出来。乌龟就是这样。”
绘梨衣看着他。
“你不用做乌龟。”路明非说。
她低头看着纸,没写。过了一会儿,她把本子收起来,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