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卡塞尔学院，冬天还没走干净。
校长办公室的橡木窗框上凝着水雾。窗外梧桐枝光着，在风里晃。昂热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深灰西装，领带系得紧。桌上三份报告，执行部、装备部、纪律委员会，一份叠一份。他手里捏着个打火机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按，火苗蹿起来又灭掉。
东方落站在窗边，脸朝着外面。他听见执行部的人开口念报告。
“校长，我们理解您的顾虑。樱不是普通学生，检查结果确认她携带龙族基因，觉醒概率超过六成。执行部坚持，提前处决更稳妥。”
“稳妥？”昂热问。打火机啪地合上。
“她可能成为龙王。”装备部的人接话，“装备部愿意提供全套拘束装置，并申请保留她的血液和组织样本，用于对龙族武器研发。这是双赢。”
“双赢？”
装备部的人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他看了一眼旁边保守派的教授代表。那人头发花白，戴金丝眼镜，把一份联名抗议书放到桌上。
“校长。”教授说，“学院里已经人心惶惶。低年级学生看见银发女孩就绕道走。校董会也在施压。您坚持解除监禁，我们要求保留无限期隔离的选项。”
昂热没看那份抗议书。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，看向东方落。
“东方落，你怎么看？”
东方落转过身。脸有点白，眼下发青，外套上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。
“我服从校长的安排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服从。”昂热说，“我需要你回答。”
东方落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她救过我。你们要处决她，先处决我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风刮过窗外梧桐枝，响声干而脆。
昂热笑了一声。他拿钢笔在文件末尾写了几行字。
“从今天起，东方落正式担任樱的指定监护人，二十四小时贴身监管。执行部撤销东方落的叛逃标记。”
“校长，这不合理。”保守派教授站了起来。
“散会。”
人走完了。办公室剩昂热和东方落两个。昂热把文件推过去。
东方落接过来，翻开。最后一页手写注：
参阅执行部特殊条例第七十七条“屠龙者守则”。如果他做不到，由第二指定监护人楚子航接管。
下面是执行部今天的修订批注：
执行部同时撤销东方落“叛逃”标记。
东方落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纸边压出一道折痕。
“屠龙者守则。”他说。
“你没看过？”
“看过。”东方落说，“我不知道它适用于现在。”
“它适用于任何需要守护的时刻。”昂热说，“如果她注定会成为龙，我希望她至少先学会做人。恐惧不能战胜恐惧。只有理解才能。”
东方落把文件合上，放进上衣口袋。胸口内袋里，贤者之石子弹贴着旧怀表，硌了一下。
“去接她吧。”昂热说。
东方落从行政楼出来。
走廊里几个低年级学生远远看见他，让到墙边。目光跟着他，又移开。两个女生低声说“银发怪物”，其中一个被同伴拉了一下胳膊。
东方落没回头。
公告栏上贴着联名抗议书，白纸黑字，标题加粗：关于龙族基因携带者樱的处置异议。几个学生站在跟前看。有个男生回头看见东方落，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，两人走开了。
他穿过中庭。经过狮心会门口时，有人叫他。
“东方落学长。”
小林从台阶上跳下来。他个子不高，脸圆圆的，额头上沾着汗，手里攥着训练用的木刀。
“我听说你要负责监管那个……樱。”小林说，“我想申请协助监管。”
东方落看了他一会儿：“你不知道她有多危险？”
“知道。”小林点头，“如果她真那么危险，更要有人陪她说话。”
东方落没接话。他往前走，小林跟在后头，隔一步。木刀拖在地上，发出细碎的刮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