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师傅侧过脸,望向不远处徒弟的尸身,喉结动了动。那孩子虽资质平平,却跟了他八年;前几日,还托孙诚买了两枚筑基丹,盼着他能稳稳踏上修行路。结果不过数日,师徒阴阳两隔。
他闭了闭眼,缓了口气,才哑声道:“小友好意,我记下了。等安顿好这孩子,明日我就启程去桂州府……我师姐就在那儿。她若在,那老魔再狂,也不敢轻易上门。”
孙诚一听,心里顿时亮堂了:【鬼马天师】这条线,果然要落在桂州府。
他脑中一闪……龙虎山正一道的醉道人,眼下该在桂州;还有玉残花,正替他在灾区挑女仆……
念头一落,嘴上就接上了:“天师傅要去桂州?巧了,我本就打算过两天动身。您身上有伤,路上多有不便,不如明早一道走?彼此照应,也踏实些。”
天师傅一怔,眼里掠过一丝光亮。
他年近知天命,可修士这条路,只要命还在,就有翻盘的指望。可今日一战,他彻底看清了:自己不是那师弟的对手。若非孙诚横插一手,此刻躺在地上的,怕就是他了。
能同行,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。
他努力牵了牵嘴角,挤出个笑,连声道谢:“那就劳烦小友了!真劳烦了!”
……
一周后,桂州府。
孙诚站在城门外,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座他穿来后见过的最大城池。
说它是“府城”,其实有点勉强。
如今桂省的首府,还没轮到后来那个默默无闻的绿城,而是眼前这座“山水甲天下”的桂州。
可在孙诚眼里,这城也就那样……后世随便一个五四线小县城,都比它敞亮干净。城墙倒是齐整,街道却泥水混着垃圾,味儿都冲鼻子。
更糟的是,这地方刚遭过水灾。
离城还有半里地,道旁已是人挤人:衣衫褴褛的灾民蹲在田埂上、桥洞下、破庙里,有的抱着孩子发呆,有的就地躺倒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远处倒是摆着几处粥棚,几个穿绸戴帽的善人坐在遮阳棚下,手里摇着扇子监工。
可这点施舍,想喂饱五六万人?
孙诚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,忽地低声叹了一句:
“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”
孙诚心里轻轻一叹,可真能做的,其实有限。
修行者若总插手凡俗事务,道基反而不稳。
前朝那位被尊为“在世圣人”的王阳明,修为通天,却一生病痛缠身、灾祸不断……这事儿修真界早有耳闻。有人说是仙佛不容,也有人讲是天道设限,压着修士不得妄动尘世因果。
孙诚自信,但从不托大。
所以至今,他顶多低价卖些粮食接济乡邻,连念头都没往“干预”上转过。
不过……
等哪天他踏进还虚境,元神初成,那就不一定了。
这儿虽是异界,可脚下这片土,是他生养之地,是他的母国。
若真能少几场饥荒、减几分冤屈,哪怕修行路上多绕两道弯、多啃几块硬骨头,只要不丢命,他愿意试试。
“道长,天师傅,咱们就在这儿散了吧!”
刚进桂州府没多久,一路同行的杨寻珠五人便主动开口告辞。
孙诚含笑点头:“杨小哥,后会有期。上乡镇的大门,永远给你们敞着。”
杨寻珠听懂了,郑重应下,眉宇间那股沉甸甸的郁气,明显淡了不少。
他早和四个兄弟合计好了:先在桂州府里踅摸几座老墓,淘点值钱货;再回上乡镇找孙诚,一来请他帮同伴们压一压鬼眼诅咒,二来换几颗洗髓丹,好把身子底子彻底理顺。
人一散,巷口只剩孙诚和天师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