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阳明在圈子里被传得太玄乎,玄到反而让人不敢信。
天人合一?参透万理?哪个修士不想?可真有几个人敢拍胸脯说做到了?
他二叔公早年刚入门时,还跟着师父专程跑过龙场……就是王阳明当年悟道的地方。结果呢?只撞见一处快散尽的幻影,其余啥也没捞着。
说到底,传说归传说,当不得饭吃。
“能让我上手看看吗?”孙诚问,语气已经稳住了。
李贺林一口应下:“当然可以!”
见孙诚伸手去拿,他又迟疑着补了一句:“我以前请师父看过,他琢磨了几个月,愣是没瞧出半点门道。”
孙诚点头,接过那块竹片。
入手微凉,质地普通,没异样,也没灵气波动。
他凑近嗅了嗅,仗着鼻子比常人灵,勉强闻到一丝极淡的竹气。
又试着往里送了缕真气……像往井里扔石子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它就静静躺在那儿,像根被磨圆了边的老戒尺,老实得让人泄气。
孙诚皱眉,李贺林心里也咯噔一下,但早有准备。
这竹片在他家传了十一辈。到了他手上,还曾托阁皂山灵宝派的师尊……一位化神期前辈……带进山门细究过几个月。
照样白忙活。
时间久了,连他自己都嘀咕:该不会是哪位先祖逗后人玩,随手塞了个竹疙瘩,硬编了个故事吧?
孙诚又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,最后把竹片放回桌上,直截了当:“李兄,你确定……真是阳明先生留下的?”
李贺林一点没犹豫:“千真万确!”
孙诚叹了口气。他差不多猜出对方拿这东西换丹药,是为谁奔走……他媳妇李月盈当年贪图速效,猛灌催生药,结果难产大出血。
他二叔公亲自起了一卦:人能活,但身子坏了,往后别想再有孩子。
对这个年头的女人来说,这比剜心还疼。
他沉默片刻,心软了。
“这样吧,当初我不过是个散修,那三卷《灵宝经》,虽说是跟你买的,可我占的便宜太大。”
“这块竹片,我收了……就当还你当年的情。”
“我手头只有洗髓丹和筑基丹。洗髓丹给你五粒,筑基丹两粒。再多真没有,你也用不上。”
李贺林当场愣住,嘴张了张,差点没合拢。
他来之前压根没抱指望,只当碰碰运气。没想到峰回路转,孙诚非但没推脱,还主动补上人情!
洗髓丹、筑基丹?丹方他背得滚瓜烂熟,可药材难凑、火候难控、炼废十炉都未必出一粒……真以为炼丹是煮粥,米下锅就成?
他激动得声音发颤,连连作揖道谢。
孙诚却兴致不高。
他从小乾坤袋里取了丹药递过去,又敷衍着寒暄几句,话不多,也不热络。
李贺林也是个明白人,见他眉宇间沉着,立马识趣告辞。
门一关,孙诚长长吁了口气。
他重新拿起桌上那块竹片,又仔仔细细摸了一遍、掂了一遍、探了一遍……
还是没动静。
干脆连同那块旧丝绸一起,直接扔进了内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