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波在小芸家一直待到天擦黑才回孙府。
这藏地姑娘近来像是换了个人,嘴边总挂着笑,连走路都轻快。孙诚瞧着,八成是跟小芸处得越发熟络了……前两天竟还买了布料针线,笨拙地学着绣花,针脚歪斜,倒也认真。
不过这些,孙诚眼下顾不上。
得罪了阳世阴差,他心里清楚:光躲不是办法,得把路铺实。
当晚,他在府里来回走了一遍,把早先炼好的五行符尽数贴满各处门户、窗棂、梁柱。符纸一张张压下去,整座孙府顿时像裹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壳。寻常鬼祟,连门槛都迈不进来。
可即便如此,他仍觉得不踏实。
得让身边人也能撑得住场面才行。
有了座钟和怀表,他再也不用靠日头高低、更鼓几响来估摸时辰。
晚上八点刚过,大门上一道符纸微微泛光……有人叩门。
孙诚本已盘坐调息,眼睫一掀,睁开了。
这宅子闹鬼的传闻,在上乡镇传了百十年,至今没人敢接他的牙行招工告示。
他起身走到前院,借着门楣上那面八卦镜一扫……门外站着张大胆。
孙诚拉开门。
张大胆比一个月前稳重多了,肩背挺直,眼神沉得下事,见了他立刻躬身:“老板!”
“哟,张大胆?稀客啊!”孙诚笑着侧身,“晚饭吃了没?进来喝两杯?”
“不了不了!”张大胆摆手,脸上带笑,“家里婆娘炖着汤等我呢。今儿是粮铺收着封信,指名给您的,我关了铺子顺路给您捎来。”
“我的信?”
孙诚一愣。
他在福康县熟识的人,最远不过一日脚程,寄信?不如走一趟痛快。
可话音未落,他脑中忽地一闪……二叔公、朱大肠……
那回陈把总带兵围攻吉乐号,卢麟元从中挑唆。他当场斩了陈把总和几个兵卒,二叔公二话不说扛下罪名,带着朱大肠他们连夜上了茅山。
“莫非……是他们写的?”
念头一起,他伸手就去接信。
张大胆递过来,又寒暄两句,自觉退了。
门一合,孙诚转身直奔中院书房,盘腿坐下,拆信。
信封素净,只写着“孙诚启”三字,无署名,无印章。
他掂了掂,比预想中厚实。
手指一撕,浆糊裂开,里面滑出两封信。
一封薄,两张纸;另一封厚,五张叠在一起。
他先拆薄的。
果然是朱大肠的字,潦草却有力。
信里没说大事,全是些路上闲话:两千里路,风沙雨雪都碰上了,好几次险象环生,好在都囫囵过来了。
他还特意写了,已在茅山拜入门墙,成了嫡传弟子,正式开始修行。
末了问了一句:吉乐号剩下的伙计们,如今还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