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辈子他也怕鬼,怕得夜里不敢关灯。
可真踏上修行路才明白:寻常鬼物,在阳世根本待不长久。就算有那不肯去地府、硬赖在人世的,也大多被钉死在死处或埋骨地,动弹不得。更别提许多连人影都近不了……一闻阳气就发虚,跟见了火似的躲着走。
“钥匙给我吧,我自己进去看看。”
他语气平和,没半点为难的意思,直接朝陈经办伸了手。
陈经办眼珠子一瞪:“孙老板!要不……咱明儿再来?或者您稍等会儿?这云看着凶,但兴许一阵就过去了,太阳一出来,我们再陪您进去!”
这人是想卖罗家祖宅,佣金也确实惦记得紧;可真见孙诚要往里闯,嘴上劝得急,眼神也透着几分实诚……不是坏到骨头缝里的人。
“不用等了,我转一圈就出来。”
“那……那成吧……”
陈经办咬了咬牙,掏出一串钥匙,小跑着塞进孙诚手里。话还没出口,就见孙诚接过钥匙转身就走,几步便到了罗家祖宅门前。
“滴答……”
一滴凉水砸在他额角,又顺着脖颈滑下去,激得他一缩脖子。
抬头一看,雨丝已密密斜织下来;再扭头,罗家大门早已敞开,孙诚人影一闪,早没了踪影。
他怔了怔,摇头嘀咕一句:“年轻就是胆大啊……”话音未落,身子先打了个寒噤,拔腿就往马车里钻。
再说孙诚,钥匙一插一拧,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。
他迈步进去,脚步轻快,半点不慌……在大方伯镇得了那双阴阳眼,恶鬼厉鬼若真来了,他比对方还先看见。
这宅子占地三四亩,三进三院,房舍三十九间,气派得很。他如今神念未凝,没法一眼扫尽全貌,但边走边察,阴气浓淡、游荡痕迹,全逃不过那双眼睛。
可越走,他越觉得不对劲……
“怪了。”他踩着青砖小径,刚看完前两进院子,眉头已皱起,“都说罗家闹鬼,怎么连点阴气都稀薄得可怜?”
别说伤人的鬼物,连一丝冷意、半缕滞涩感都没沾上身。
这宅子当年请过风水先生,孙诚虽不精此道,也看得出几处讲究……比如中轴端正、屋脊平顺、檐角微翘,都是稳住气场的法子。
正琢磨着,人刚站定在后院门口,耳朵忽然一动。
“嗯?”
声音极轻,像指甲刮过木板,从十几步外飘来。
他二话不说,掏出钥匙,“咔嚓”一声开了锁。
门一推开,眼前是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后院:青石路笔直通向主屋,两边各立一棵树……左是枣树,右是石榴树。
孙诚心头一亮:“早生贵子,多子多福……罗家人,有点心思。”
可那声异响,不是来自主屋,而是右侧旁院。
三进宅子,前后中院之外,另辟了不少独立小院,是给仆役、庶出子弟住的。他几步过去,只见一座红木圆拱门虚掩着,没上锁。
手一推,门吱呀开了。
里面是个约莫八十多平米的小院,前后各两间屋,院心竟还凿了一口井……只是走近一瞅,井底干得能照见人影,连点潮气都没有。
阴阳眼扫了一圈,四壁清亮,地面整洁,连蛛网都少见,更别说阴气、鬼气了。
“咚。”
又一声。
这次近在咫尺。
孙诚低头盯住那口枯井,嘴角微扬:“呵……装神弄鬼,倒挺会挑地方。”
井就是口普通枯井,没尸气,没阴气,连点霉味都欠奉。
他略一思忖,指尖一翻,从内世界取出一张千里望海符,三两下折成一只千纸鹤,注入一丝真气,默念几句咒诀,抬手一抛……
纸鹤扑棱着翅膀,一头扎进幽黑井口,眨眼便没了影。
孙诚嘴角一扬,“果然……我就纳闷,好端端的四合院里,怎么偏有口枯井?底下准有门道!”
井底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像是布料擦过砖缝、鞋底蹭着石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