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捕头从把孙诚领进祖宅起,就没怎么移开过眼……人虽没盯住他一举一动,但孙诚脸上那点细微变化,他全收在了眼里。
“阁下,此处可是有何不妥?”
孙诚轻轻摇头,懒得解释。
这姜捕头瞧着年轻,骨子里却老派得很,认死理。
旁人家里,若像姜家这般钱越攒越多,人却一代比一代单薄、短寿,早该翻箱倒柜找根由、寻对策了。
偏他们姜家,反倒是稀奇……不急不慌,照旧过日子。
姜捕头没套出话来,眉头一拧,还是抬手推开了别院的房门。
孙诚跟着迈步进去。
“老爷!”
屋里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女婢,正守在床边忙活。
床上躺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,脸蛋还带着奶气,眼下却满额冷汗,脸色白得像纸。
孙诚扫了一眼,心里已有七八分准数。
姜捕头朝女婢颔首,问:“吴妈,少爷现在怎样?”
“大夫刚走,说是风寒入体,得好好静养。”
姜捕头伸手探了探儿子额头,指尖一凉,眉心顿时拧得更紧。
他转过身,直直看向孙诚:“阁下,可愿替小儿瞧上一瞧?”
“好。”
孙诚应得干脆,几步走到床前。
先搭脉,再试额温,顺手掀开眼皮看了看瞳色……动作利落,没半点拖沓。
“姜捕头,这儿说话方便吗?”
姜捕头当即朝吴妈示意:“你先歇会儿,这儿有我守着。”
吴妈极懂分寸,低头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“阁下,人都走了,您请直言。”
孙诚没急着开口,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四壁,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。
……人是没了,可屋里那些“东西”,可一个都没少。
“不急,先把他这口气稳住。”
他转身走到门边,“咔哒”一声合上门。
接着从怀里摸出几道平安福和镇宅符,指尖一捻,符纸无声自燃,火光一闪即隐,已被他随手贴在窗框与墙角。
屋里的寒意,几乎立时就淡了。
姜捕头习武多年,五感比常人灵敏得多,只觉一股暖意悄然漫开,袖口衣襟都跟着松泛了些……他盯着孙诚的手,眼神里那点将信将疑,开始悄悄松动。
孙诚没理他,又似要掏东西,手往怀里一伸,再出来时,已托着一盏玻璃长明灯。
灯身通透,灯芯未燃,却沉甸甸压着一股子静气。
他端着灯回到床前,声音不高不低:“人身上有三把阳火……两肩各一,头顶一簇,那是命根子,烧着才叫活着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手掐诀,右手执灯,食指轻点男孩额心;指尖离皮半寸,倏然一引……再抬手,灯焰“噗”地亮起。
不是寻常火光,而是昏黄摇曳、细如游丝的一豆微芒,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。
姜捕头瞳孔一缩,还没回神,孙诚已从怀中取出一只三清铃,铜舌轻震,叮铃、叮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