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想开口说什么,院门突然“咚咚咚”响了三声。
门外传来个男人的声音,有点生,有点急:
“有人在家吗?”
孙诚耳力不差,光听声儿就认出门外那人……正是前两天差点动上手的姜捕头。
杨陈氏轻轻拽了拽他袖子,压低声音:“镇上捕头这两天都来过,我只说你有事出门了,他就走了。”
孙诚见她眉间微蹙,笑了笑:“姨妈别担心,这人我熟。”
话音未落,他松开小芸的手,顺手理了理衣襟,抬脚便朝外走。
门一推开,姜捕头果然站在那儿,一身靛青捕头官服,腰杆笔直,眼神沉得像口井。
孙诚拱手一礼,没等对方开口,先笑道:“巧了,正想找您呢,姜捕头。不如找个清静地方,坐下聊聊?”
姜捕头眉头微拧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没应声,只侧身让开半步,抬手虚引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巷,脚步默契,谁也没多问一句。
……
他们并没走远。
就近挑了家酒楼,上了二楼雅间。伙计沏好茶、摆上几样点心,退下关门,屋里只剩两人。
孙诚刚落座,心头便是一动……一个多月前,在上乡镇那家茶馆里,他也是这样请李贺林坐下的。那时谈成了生意;今天,他也盼着能谈成。
茶水刚端上来,姜捕头就抄起杯子抿了一口,放下时杯底磕在木桌上,轻响一声。他盯着孙诚脸上那点不紧不慢的笑,开口直奔主题:“西郊昨儿发现一具尸首,查出来是钱真人的徒弟。更巧的是,钱真人自己也失了踪……就在这两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:“这事,跟你有关?”
“有关。”孙诚点头,干脆利落。
姜捕头一怔,显然没料到他答得这么痛快。
“你不躲不赖,倒不怕我当场锁人?”他语气带刺,“别忘了,这是大方伯镇,不是上乡镇。”
孙诚一笑,竖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你找我,是有求于我;第二……”他视线扫过姜捕头右手虎口的老茧,又掠过桌上那把刀鞘乌沉的佩刀,“你真正使惯的,是剑,不是刀。”
姜捕头眼底一跳,脸色顿时沉了几分。
“为什么杀他师徒俩?”
“修行有规矩……不祸及凡人。”孙诚拈起一块桂花糕,凑近闻了闻,咬一口,酥软微甜,“钱开本是茅山弟子,我本不想替茅山管闲事。可他坏了大忌:帮镇东那个赵家二郎,硬生生抽走一个姑娘的一魂一魄。”
姜捕头眉头拧紧,没接话。
他自小被父亲逼着练武,药罐子当水喝,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。可再硬的拳脚,也没见过魂魄离体、阴气凝形……直到遇见孙诚。
屋里静了片刻。
孙诚不催,只慢条斯理吃点心,指尖沾了点糖霜,也不擦。
姜捕头终于开口,嗓音比刚才低了一截:“你会看风水?会算命?”
孙诚摇头:“略通皮毛罢了。”他垂眸吹了吹茶面浮沫,“修行之人最忌妄窥天机。风水、算命,都是泄天机的活儿,干多了遭反噬。谁真敢当主业?懂点规矩、不踩雷,够用就行。”
这话一出,姜捕头反倒信了三分。
满嘴玄乎的,听着像骗子;可眼前这人说话不绕弯,不吹不捧,连承认杀人都是坦荡的……反倒让人不敢小瞧。
试探完了,彼此心里都有了数:不是愣头青,也不是软柿子。防着点,但也能谈。
姜捕头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,终于把话兜到底:“姜家的事……你能办?”
孙诚没急着应,只问:“你说话,算数?”
“算。”姜捕头颔首,干脆,没半分犹豫。
孙诚端起茶盏,浅啜一口:“外头传你们家闹僵尸,我不信。但你家老宅阴气重、尸气浓……比乱坟岗还压人。住久了,子嗣难继、姻缘不顺、身子骨一天天往下掉……这些,不用我说,你自己该有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