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诚眼皮都没抬,左手抄起三清铃,一边摇,一边低声念咒。铃声清越,虽没止住冒烟,却硬生生把小人震得一僵,抖动渐歇。
他顺手抓过旁边那只红木盘……盘面刻着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。小人被一把按进盘心,他动作极快:指尖捻土、摘叶、泼水、置锭、嵌炭,五样东西分落五位,一气呵成。
荧光一闪,五行小阵成形,光晕裹住小人。那几道白烟“嘶”地散尽,小人彻底静了。
“李代桃僵的术法,你认不出来?”他眯了眯眼,“是真没见识,还是……修为跟我差不多,才敢这么托大?”
念头刚落,心头忽地一跳。
他猛地扭头……八卦镜里,赫然映出一片荒地:白灰撒成界线,炭粉勾出八卦图,中央站着个穿道袍的男人,面目模糊,正挥剑摇铃,法坛前香火缭绕,动作急促。
“找到了。”
孙诚眼底寒光迸射,手指在镜面一点,掐算片刻,已知孔明灯此刻距那人不过三里。
他一把抄起桃木弓,搭上那支箭,退后四步,再斜跨五步,站定西南方位。
拉弓……真气分作三股,一股灌入弓身,一股沉入箭矢,一股催动离火符。弓臂吱呀呻吟,眼看要断,却猛然绷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,整张弓泛起灼热的橙黄光晕。
“去!”
心念一动,箭破空而出,无声无息,只余一道残影,眨眼便没入夜色深处。
孙诚收弓转身,几步抢回法坛前,目光牢牢钉在那面八卦镜上。
八卦镜里,一道红光破空而至,直射镜中那团模糊人影……正是那个看不清脸的道士。
箭尖撞上他胸口的刹那,离火符“嗤”地燃起,烈焰腾地裹住全身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……
葛长寿在城郊这处小院里来回踱步,脚底板快磨出火星子了,眼睛老往院外那片空地上瞟。
那儿,一个年轻道士正站在法坛前,袍角被风掀得一飘一飘的,手掐法诀,嘴里念得飞快。
“阿福,你说这钱真人靠不靠得住?我这事儿多要紧啊,他倒好,自己不来,就派个徒弟来糊弄我?是不是嫌我葛家钱不够响?”
葛长寿一张脸皱巴巴的,看着像三十好几,其实才二十二。个头又矮,一米六出头,站那儿活脱脱一颗墩实的冬瓜。
阿福比他高半头,瘦条条的,听了直乐:“少爷,您还信不过钱真人?咱们大方伯镇谁不知道,人家茅山术是真本事,不是画符骗钱的江湖把式。”
“再说了,钱到位,事就成!上回我和阿四找他办豆腐西施那档子事,您猜怎么着?半夜就听见她屋里哼哼唧唧,咱哥俩爽得脚趾都抠地!”
“这回他师弟突然登门,走不开,可这徒弟跟了他十几年,手里拿的是钱真人亲传的法器,对付个小姑娘,还不是捻根头发的事儿?”
葛长寿听得喉结直滚,哈喇子差点滴到鞋面上。脑子里全是今早白露寺庙会上那一眼……
那姑娘挽着她娘的手腕,穿件水红褙子,低头笑时耳垂上银铃晃了一下,叮当一声,把他魂儿都勾走了。
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挺痴情。
虽说常跟几个狐朋狗友混窑子、赌骰子、喝花酒,可心里头一直揣着胡秀秀……青梅竹马,从小一块儿偷枣、逃学、挨打。他早把秀秀当自家人,连将来娶她进门后,灶膛该砌多高、猪圈要修几间,都盘算好了。
只可惜,秀秀心早就飞了,一头扎进他死对头王明星怀里,连他递过去的桂花糕,都原封不动塞回他手里,还笑着说:“长寿哥,你待我太好了,可我欢喜的不是这个‘好’。”
这话他咽了三年,咽得胃里泛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