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过吉乐号时,他脚步顿了顿。
昔日门庭若市的吉乐号,如今大门上赫然贴着福康县衙的封条,可门前空荡荡,连个站岗的都没见着。
到了小芸家,他抬手敲门,屋里静悄悄的,一点回音也没有。
左右四顾无人,他脚尖一点,轻巧翻过那不到三米高的院墙,稳稳落在四合院里。
转了一圈,门窗紧闭,地上落叶积了薄薄一层,墙角还浮着灰,明显好几天没人动过了。
看到这儿,孙诚彻底松了劲儿……小芸一家,果然还没从大方伯镇回来。
他折返回孙记粮铺,刚点起煤油灯,正要掀开食盒吃上一口,后门就“咚咚咚”响了起来。
他一愣,起身出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圆脸大肚、膀阔腰圆的汉子,正是张大胆。
孙诚立马咧嘴笑了,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来得巧啊张大胆!快进来坐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已被他拉进后院,按在石凳上。
“稍等,咱俩喝两盅!”
他知道张大胆爱酒,早抱出一坛三斤装的地瓜烧,泥封一拍就开了。
张大胆性子直爽,见孙诚这么敞亮,脸上顿时堆满了笑:“孙老板,那我可真不客气啦!”
“跟我还讲啥客气?你坐着!”
孙诚转身端出熟食,又取来两个香炉,一左一右摆在院中,点上一燃,青白细烟袅袅升腾。
院里嗡嗡乱飞的蚊虫,眨眼就散了个干净。
光啃肉不行,他又从内世界里端出一盆蜜薯、一盘清炒地瓜叶、一碟凉拌红薯丝,整整齐齐码在石桌上。
“来来来,坐下,满上!张大胆,走一个……”
你敬一碗,我回一盏,酒意上头,话也越说越热络。
张大胆是牙行的老车夫,镇上大小消息,没他不知道的。孙诚有意引着聊,果然听到了不少干货……
陈把总那天被他结果后,一起倒下的还有三十多个兵卒。
动静太大,小小上乡镇根本兜不住。
听说当天就有兵丁飞马直奔桂州府报信,掐指算算,人应该已经到了。
福康县衙也被惊动,县令不能擅离,却派了县尉带着一队捕快火速赶来。
眼下,县尉、捕快,连同那些残余兵卒,全挤在谭老爷的庄子里住着。
至于陈把总这事后续怎么查、怎么办,暂时还摸不着边。
“来,再干一碗!”
“孙老板,我敬你!要说这镇上,我张大胆服气的人,就俩……一个是谭老爷,另一个,就是你!”
一碗接一碗,张大胆眼见就飘了。
可孙诚如今酒量惊人,一碗碗灌下去,脑子反而越喝越清。
他仰脖饮尽,抹了把嘴,笑着问:“张大胆,前些日子我跟你提的事,想得咋样了?”
吉乐号出事前,他就跟眼前这位跟朱大肠长得七八分像的张大胆,递过橄榄枝。
想请他来孙记粮铺搭把手……货源他来保,铺子照常运转,稳稳当当给他一份工钱。
张大胆晃了晃脑袋,舌头有点大,话却清楚:“我媳妇点头了,谭老爷也说这是个踏实差事!孙老板,我今儿来,就是为这事!你给个准话,我啥时候能来上工?得先去牙行把车夫的活辞了,不然不好交接。”
“成!你尽快把那边理顺,随时都能来!”
“真的?那行……明儿一早,我就去牙行辞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