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升到正中,朱大肠一头汗冲进门,嗓子都劈了叉:“阿诚!阿诚!二叔公喊你快走!该动身啦!”
孙诚一点头,麻利打发掉手头两个客人,转身蹬蹬蹬上楼,换件利落衣裳,顺手揣上几个红薯窝头。又从内世界拎出小女仆们早备好的酱肘子、卤牛肉、脆萝卜条……全是路上嚼得香的实在货。
锁好门,跟着朱大肠出门直奔吉乐号。
二叔公已在那儿候着了。年纪大了,脚程跟不上,朱大肠干脆把吉乐号那辆板车推出来,请二叔公坐稳,自己挽起袖子,肩膀一顶,车轮咕噜噜就转了起来。
三人匆匆离开上乡镇,越走路越颠,车轮碾过碎石土埂,咯噔作响。
走了十来里,朱大肠浑身湿透,粗气直喘。孙诚见状,伸手一拦:“二叔公,我来拉吧!”
又硬撑了一个多时辰,日头偏西,约莫下午三点光景,三人到了地方……黄惚林。
这名字是山里人叫出来的,林子其实不大,拢共六七平方公里,可树密得邪乎:清一色的老槐、苦楝和野榆,枝杈虬结,遮天蔽日。人一进去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早年真有迷路的,转着转着就再没出来过。久而久之,“黄惚”二字便成了忌讳……不是昏聩,是心神恍惚,脚下发飘。
“二叔公,天还亮着,您先歇口气,咱们再进。”孙诚抬头扫了眼天色,扭头对刚被朱大肠搀下车的老人说。
这一路,板车晃得比走路还磨人,二叔公扶着车辕直喘,脸色泛白,只轻轻点了下头:“行,缓一缓。”
孙诚麻利地解开包袱,掏出个旧葫芦递过去:“喝两口,压压虚。”
中午没顾上吃,肚子早就咕咕叫了。他随即掏出干粮,又翻出小女仆们备好的卤肉和酱菜,分给两人。三人蹲在林边啃完,又坐了片刻,气息才稳住。
“走,进林子。”
二叔公换上素青道袍,把罗盘、桃木剑、黄符卷一并塞进背篓,交给朱大肠背上。板车就停在林子口,荒得连野狗都不多来,更别提贼。
三人一前一后,钻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影里。
才往前挪了几十步,天光骤暗……头顶枝叶层层叠叠,阳光漏不进来,连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二叔公,这林子……怎么跟半夜似的?”朱大肠缩了缩脖子,声音发紧。
“少说话,耳朵支棱起来!”二叔公手按桃木剑柄,目光扫向四周,“那只花离籽就藏在这儿,专挑人松懈时下手。”
“哎!”
三人不熟地形,只能边走边找。一个多时辰过去,林子里愈发沉闷,光线一寸寸往下坠,树影拉得又细又长……太阳落山了。
“这么瞎转,不是法子。”二叔公抹了把额角冷汗,嗓音发哑。
朱大肠也蔫了,踢开脚边一块石头:“那咋办?难不成喊它一声,它还真出来?”
话音刚落,二叔公眼睛突然一亮,一拍大腿:“对喽!喊它不出来,血味儿能勾它出来!”他转头盯住孙诚,“阿诚,还能动弹不?”
孙诚咧嘴一笑:“正等着您这句话呢。”
他身子骨本就比常人硬朗几倍,前阵子内世界吞了一整条矿脉,如今气血日日往上顶,筋骨像被温水泡着似的,越用越活络。练武几年打下的底子,再熬上几个时辰,也不过是热热身。
“好!你去弄头活物,放血引它!”
“得嘞!”
孙诚转身就走。黄惚林困得住凡人,困不住修士……二叔公心里门儿清,才没让还没摸到门槛的朱大肠去碰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