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转头看向孙诚,语气缓了下来:
“阿诚,听说你前几日出门进货,没在镇上。这事,我得跟你提一句。”
孙诚点点头,安静等着。
二叔公是全镇最说得上话的老辈,镇长、乡绅、商户,谁见了都得敬三分。他耳中消息,哪是杨大叔那种闲话篓子能比的????
“这批兵,是桂州府来的。说是替一位贵人挑块风水宝地,预备安葬用。”
“我一听就纳闷……我年轻时跑遍福康县,上乡镇百里之内,哪儿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吉壤?”
“可镇长偏说,那些兵碰上了‘不干净’的东西,请我去看看。我跟着去了,刚到地方,镇长才跟带队的把总提了一句,连他也一道被轰了出来。”
“我悄悄瞄了几眼……那些尸首残缺不全,血迹也古怪……八成是遇着妖物了。”
孙诚听完,心里那层薄纱彻底掀开了。
这批人,十有八九就是一个月前,在失牛谷撞见的那两个傀儡宗弟子,哄骗来的泰贝勒手下。
他们来上乡镇,图的,正是给那位主子寻一处落棺之地。
孙诚本不想蹚这趟浑水。先不说那银甲尸……人家费几十年功夫养出来的狠角色,哪是轻易能动的??????等对方一走,他悄悄去养尸地收拾那几具尸首,还不是抬抬手的事?犯不着跟人拼个你死我活。
再者,他压根不想跟满清皇室沾上边。修行最忌搅进权势漩涡,尤其还是宗室私事……一个弄不好,心魔都给你勾出来。
他略一思量,便朝二叔公含蓄道:“二叔公,前两天我去进货,听茶馆里几个跑货的闲聊,提了桩事。”
二叔公耳朵立马竖了起来……人老,嘴不老,最爱听这些带点腥味的秘闻。
“阿诚,快说,什么事儿?????”
朱大肠也凑近半步,眼珠子发亮,就差把脑袋伸到孙诚嘴边去了。
“说是咸丰爷的亲弟弟、泰贝勒,当年惹恼了老佛爷,被发配到桂州府。最近听说病得厉害,四处托人寻方问药。”
“您琢磨琢磨,这挑风水宝地,八成是为他预备的吧??????”
二叔公一拍大腿:“哎哟!”可转眼又摇头,“不对劲啊……泰贝勒再怎么说也是龙子凤孙,就算贬在外头,死了也得灵柩回京安葬,哪轮得到在桂州另起坟茔??????”
孙诚心里清楚,这是傀儡宗大师兄暗中推的手。嘴上却只顺着他的话往下搭:“许是家里人怕老佛爷气还没消,不敢贸然送回去呢。”
二叔公一愣,没接话。
那老佛爷在民间什么样?早不是人话能形容的了。西山妖祸乱朝纲的传言,乾隆年间就在京城里嚼烂了嘴皮子;到了同治朝,连乡下卖豆腐的都知道“九戾出西山,朝堂要翻天”。如今虽还没凑齐九位……袁大头尚在襁褓,癞蛤蟆也没蹦出来……可光是“九戾”这两个字,就够让人脊背发凉。
二叔公一听牵扯上宗室,心里那点跃跃欲试的劲儿,当场泄了大半。不过临了,还是咂摸着提醒一句:“害那些兵丁的,十有八九是黄惚林那只花离籽。我早年追过它几回,没抓着……猫妖修了几十年,专啃死人肉,早开窍了,机灵得像泥鳅,稍觉不对,尾巴一甩就没了影。”
孙诚点头。他之前撞见过那畜生一回,差点被它用幻术拖进枯井底下。一头已入魔道的猫妖,放任不管,迟早酿成大祸。
“二叔公,不如就咱仨,抽空走一趟黄惚林,把它除了?????”
“好嘞!我早就想试试新买的雁翎刀!!!!!”
朱大肠话音未落,手已经拍上了大腿,震得裤管直抖。
二叔公斜他一眼,没好气:“毛都没长齐,倒先抢答。”可顿了顿,还是点了头:“行!那畜生作祟几十年,再不管,下回怕就不只是几个兵丁遭殃了。后天一早,咱们动身……我趁这两天备些家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