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几年,他每隔半个月就要“失踪”两三天。旁人只当他去外地收番薯,其实根本不是。
他在开山。
上乡镇四面被山围死,穷是出了名的。清末还没通火车、没修大路,翻山蹚河才能往外走,一趟来回,累脱三层皮。几百年前起,桂粤交界这地方就卡在山沟里,活活憋死了发展。
孙诚偏不信这个邪。
他要凿通几条穿山隧道,让车马能直来直往。
修桥铺路,在夏国人眼里是积大德的事。他清楚,这事若成,善功厚得能压塌功德簿。所以这几年,风雨无阻,一次没落下。
不多时到了山脚,他盯着一处被枯枝乱藤盖得严严实实的岩壁,嘴角一扬。
随手捡起根枯枝,“笃笃笃”敲了几下那片遮掩。
窸窣几声,几条蛇惊得弹射而出,草叶乱颤。
孙诚手背上顿时起了一层细栗,心里却松了口气:还好先敲打了……真要莽撞掀开,怕是要和蛇脸贴脸。
这上乡镇在南方,孙诚最不适应的,就是蚊子多、蛇也多。
蚊子倒好办……他在镇上找郎中配了驱蚊药粉,这几年自己又反复调方子,如今睡前点一小撮在香炉里,熏一熏,比后世的蚊香还管用。
可蛇,真让他头皮发麻。
倒不是怕被咬,而是小时候在老家农村,有回半夜睡得正熟,一条没看清品种的蛇,悄无声息钻进他被窝里,在身上盘来绕去……那股冰凉滑腻的触感,至今想起来,脚底板都发紧。
打那以后,他见蛇就心慌,腿软手凉,哪怕是一条水塘边游着的无毒小水蛇,也能让他下意识往后缩半步。
把洞口附近的蛇虫惊走后,他手脚利落地掀开堆着的枯树和断枝。
一个三米高、三米宽的山洞豁然露出。
孙诚抬手虚握,眨眼间,一根火把已稳稳落在掌中。他划燃火柴,“嗤”一声点着,举着便往里走。
……
洞口干爽,越往里,地面越潮,脚底下渐渐渗出浅水,踩上去微微打滑。
孙诚眉梢微压,却没停步。
这隧道是他亲手开的……将来若真通了,上乡镇就多了一条翻山捷径,不必再绕几十里山路。修路、扩洞、铺石阶的事,自有后来人操心;他要做的,是先把“不可能”凿出一道缝来。
他一路往前,走了几百米。洞内越来越黑,光线被吞得一干二净,只剩火把摇曳的光晕,在岩壁上晃出晃动的影子。
终于,前头堵住了一面石壁。
他单手举着火把,另一只手直接按了上去,掌心贴实,闭眼凝神。
念头刚起,面前那块石壁“嗡”地一颤……一整块一米见方的山岩,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“咦?”孙诚睁眼,略一怔,“比上次大了些。”
他盯着空出来的位置,心里有数:这又是内世界干的。
六年前刚穿来时,他发现体内竟藏着一方小天地,起初摸不清门道,折腾了小半年,才试出来……它能吞东西,活物不行,但石头、泥土、矿渣、朽木……统统照收不误,吞进去就化成养分,反哺小世界本身。
荒地吞了,能在内世界里长出肥土;铁矿吞了,碎成细粉沉淀为矿脉雏形;眼前这块山岩,此刻已在小世界深处飞速分解,蒸腾起薄雾,悄然推着世界的边界,朝六个方向一毫一毫地延展。
可惜,一块石头撑不了多久。
“眼下虽没拜进二叔公门下,当不成正经茅山弟子,可他送的那本《内丹吐纳法》,我日日练、时时悟,根基扎稳了,路自然越走越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