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指尖触碰到屏幕上那个名为“紧急协议”的图标时,整个设备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巨兽被唤醒,在深海中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屏幕的底色从深蓝骤然转为暗红,一行行白色的文字从顶端快速向下滚动,速度快到我几乎无法逐行阅读——那是系统日志,是过去数月乃至数年间所有被记录下来的操作痕迹,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数据洪流,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,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。
滚动持续了大约十五秒,然后戛然而止。屏幕定格在一个简洁的界面上,正中央显示着一行大字:
“紧急协议已激活。当前状态:待授权。”
下方是两个选项——“继续”和“取消”。两个按钮都散发着幽冷的光芒,像是在等待着我做出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。
我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,没有落下。我转过头,看了一眼身边的贺行。他站在我身旁,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,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。他没有催促我,也没有给我任何建议——他知道这个决定的分量,知道这不是任何人能够替我做出的选择。
我重新看向屏幕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点下了“继续”。
屏幕上的界面再次变换。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:
“紧急协议·第一阶段:权限接管。正在扫描当前网络环境……扫描完成。检测到活跃节点:1,247个。检测到中央智能在线状态:在线。检测到最高管理员权限持有者:郑怀远(在线)、周明远(离线)、林越(状态异常——生物签名失效,逻辑签名待验证)。”
我的目光停留在“林越(状态异常——生物签名失效,逻辑签名待验证)”这一行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生物签名失效——这意味着系统已经确认林越的肉体不再存活。但逻辑签名待验证——这意味着林越上传到网络中的那一部分意识,仍然保留着他的某些特征,可以被用来验证身份。
“请求验证逻辑签名。”我对着设备说道,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显得有些突兀。
屏幕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,然后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:
“逻辑签名验证需要连接至中央智能核心。连接后将暴露您的网络位置。是否继续?”
暴露位置。这意味着,一旦我选择继续,郑怀远就会立刻知道有人在尝试使用林越的权限登录系统。他会知道我们的位置,知道我们在做什么,甚至会知道我们手中掌握着那枚芯片。这无异于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,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。
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
我点下了“继续”。
屏幕上的界面瞬间切换成一幅复杂的网络拓扑图,无数个节点在屏幕上闪烁、跳动,彼此之间由密密麻麻的连线连接着,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地球的巨型神经网络。在网络的中央,一个金色的光点正在有节奏地脉动着——那就是中央智能的核心。一条细线从我的位置延伸出去,穿越了无数个中继节点,最终连接到了那个金色的光点上。
连接建立。
一瞬间,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我的脑海——那不是声音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流,像是无数个声音同时在耳边低语,又像是整个世界的知识在一瞬间被灌入了我的大脑。我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,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、变形,现实与数据之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,像是有人在我的意识中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窗户。
然后,我听到了他的声音。
“小焰。”
那是林越的声音。不是从设备扬声器中传出的声音,而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的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。那声音中带着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疲惫,也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的温柔。
“哥?”我脱口而出,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。
“时间不多,你听我说。”林越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清晰,像是在抢时间,“我现在是以一段预设的交互程序的形式存在于中央智能的网络中——你可以理解为一段被设置了触发条件的意识副本。当你用我的生物签名激活那枚芯片并连接到中央智能时,这段程序就会被触发,我就能和你进行这一次——也是唯一一次——对话。”
“哥,你在哪里?你的意识还在网络中吗?我能把你救出来吗?”我的问题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,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我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焦虑。
林越沉默了一瞬,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低了一些,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情绪:“小焰,我已经不在了。你听到的这段声音,只是我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段信息,被封装成了一个独立的程序模块,嵌入了中央智能的底层代码中。当你触发它的时候,它会根据你的问题和反应,从预设的应答库中调取最合适的回应——听起来像是在实时对话,但实际上,它只是一段被设计成‘看起来像是我’的程序。”
“但你的意识——你在昆仑山上传到硬盘中的那部分意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