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星电话屏幕上那行简短的消息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,越来越大,越来越深,直到将我整个人吞没。我将那句话反复读了三遍,确保自己没有理解错误,然后将电话递给贺行,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:“郑怀远疯了。”
贺行接过电话,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。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,但我注意到他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内心产生波动的唯一外在迹象。他将电话还给老鹰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沉的话:“他没疯。他很清醒。这是他目前能走的最好的一步棋。”
“最好的一步棋?”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他把‘锚点’技术公开化,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。各国政府、情报机构、竞争对手——所有的人都会盯上他。这怎么会是‘最好的一步棋’?”
“因为公开化意味着合法化。”贺行说,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一旦‘锚点’技术面向全球开放,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自愿申请接入。届时,‘锚点’就不再是一个隐秘的、可以被定义为非法实验的项目,而是一个合法的、受到市场和法律保护的商业行为。到那个时候,你再想摧毁它,就不是摧毁一个地下设施那么简单了——你要面对的,是数以万计的、自愿接入网络的普通民众。”
他的话像是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,让我浑身发冷。我明白了郑怀远的算计——他不是在自曝其短,而是在抢占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。一旦“锚点”技术被包装成一个合法的、面向公众的服务项目,任何试图阻止它的行为都会被描绘成“侵犯个人自由”和“阻碍科技进步”。到那时候,我们不再是正义的一方,而是站在历史对立面的保守派和反动派。
“他什么时候发表的声明?”我问。
“十二小时前。”老鹰说,“现在这条消息已经传遍了全球主流媒体。各国的反应不一——有的表示强烈反对,有的持观望态度,还有几个小国已经公开表示欢迎‘锚点’技术在本国落地。”
“国内呢?”
老鹰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:“国内的反应比较复杂。军方高层召开了紧急会议,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表官方立场。据说——只是据说——高层内部对这件事的态度出现了严重分歧。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坚决抵制,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可以考虑有限度地引入和监管。”
分歧。在最高决策层出现了分歧。这正是郑怀远想要看到的局面——他不需要说服所有人接受他的技术,只需要在决策层中制造足够的分裂,就可以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和操作空间。
我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看着外面沐浴在月光下的草原夜景。夜色中的草原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,在微风中起伏着温柔的波浪。远处,小镇的几盏灯火在黑暗中闪烁,像是散落在海面上的零星渔火。一切都是那么宁静,那么祥和,仿佛这个世界从未被任何阴霾笼罩过。
但我知道,这份宁静只是假象。在表面的平静之下,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风暴正在加速酝酿,而我们每一个人都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“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。”我转过身,看着贺行和老鹰,“在郑怀远的公开计划落地之前,我们必须完成三件事:第一,拿到周明远手里的中央智能分布图;第二,找到并阻止郑怀远;第三——查出那个代号‘深渊’的幕后黑手。”
“三件事同时推进,时间不够。”老鹰直言不讳地说,“我们的人手和资源都不足以支撑三条战线同时作战。”
“那就合并战线。”贺行突然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周明远想要郑怀远的命,我们想要中央智能的分布图,‘深渊’想要控制整个‘锚点’网络——这三条线的交汇点,就是郑怀远本人。只要我们抓住了郑怀远,这三条线就会自然汇聚到一起。”
“怎么抓?”我问,“他现在肯定躲在某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,而且身边一定有重兵保护。”
贺行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我和老鹰都愣住了的计划:“我们不用去找他——让他来找我们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