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色谱分析报告像一枚炸弹,在我和贺行之间炸开了一个全新的认知维度。
贺行吃的药被人动了手脚。不是一次两次,而是持续了整整四年。这意味着,那个下药的人,必须能够持续地接触到贺行的处方药——要么是在药品流通环节,要么是在处方开具环节,要么是在药品发放环节。
而无论哪个环节,都需要一个能够长期、稳定地接触到贺行医疗信息的人。
“你平时的药,是谁给你开的?”我问。
“军区总医院精神科的刘主任。每个月开一次,一次开一个月的量。”
“你每次都亲自去取药吗?”
“不一定。有时候是卫生员帮我取。”
“卫生员是谁?”
“小张。张浩。跟了我两年了。”
我和贺行对视了一眼。我们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——如果下药的人是小张,那他必须有足够的动机和渠道获取氟哌啶醇,并且有能力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完成掺药操作。一个小卫生员,有这个能力和胆量吗?
“先不要打草惊蛇。”我说,“你照常吃药,但把每次的药片留一粒给我,我做批次比对。如果能锁定是哪一个环节出的问题,我们就能缩小范围。”
贺行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三天里,贺行按照正常的节奏生活、训练、吃药。但每一次拿到新的药瓶,他都会悄悄留下一粒,然后用保鲜膜包好,趁没人的时候送到我的治疗室。我则连夜进行色谱分析,记录每一粒药片的成分数据。
第一批次:正常。第二批次:含有微量氟哌啶醇。第三批次:正常。第四批次:含有微量氟哌啶醇。
没有固定的规律。不是每一批都有问题,而是间歇性地出现。这说明下药的人并不是在生产环节统一操作的,而是在某个分发节点上,选择了特定的批次进行掺药。
而这个节点,必须是能够预测贺行何时会取药、取的是哪一批药的人。
“你每次去取药,是提前预约还是直接去?”
“直接去。刘主任的门诊时间是每周二和周四上午,我一般都是周四去。”
“周四上午。固定的时间,固定的窗口。”我看着记录本上那些掺杂着问题批次的日期,一个规律开始浮现出来,“你记不记得,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一月之间,你有没有换过取药的时间?”
贺行想了想。“十一月有一次,我因为出任务,推迟了一周去取药。”
我翻到记录本上对应的时间段——十一月的批次是正常的,但十二月的批次里,含有氟哌啶醇的比例明显升高了。推迟取药之后,下一批药的掺药量反而增加了。
这说明,下药的人知道贺行推迟了取药时间。他知道,是因为他就在那个系统里——他能看到贺行的就诊记录,能知道贺行什么时候来过、什么时候没来。
“贺行,你每个月的处方,是谁录入系统的?”
“一般是刘主任开好处方,然后护士录入系统,我再凭处方去药房取药。”
“刘主任的护士,叫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