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点了点头,转身继续处置疫情。她让汉子组织村民封井、用明矾沉淀、煮沸饮水,又开了几服清热解毒的方子,让轻症患者先服。村中郎中在旁边看着她开方,犹豫了半天,凑过来问:“苏医正,这方子……是古法?”
“《外台秘要》卷三。”苏晚将方子递给他看,“你照此方抓药,药材不够便去南市陈记药材行调。报我名字。”
村中郎中接过方子,看了一眼,朝她拱了拱手,转身去了。
苏晚刚把井台边的村民安顿好,林子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。她抬头看去——那个靛蓝棉袄的少年从林子边缘闪出来,朝她比了个手势。苏晚快步走过去,少年压低声音道:“抓到了。投毒的人,在官道东边三里铺被我们截住了。陶罐、马匹、剩余的毒材,全扣了。人现在捆在铺子里。”
苏晚心头一紧。“几个人?”
“一个。三十来岁,面生,身上有武氏田庄的腰牌。嘴硬,什么都不肯说。将军的人正在审。”
苏晚攥紧药箱提手,深吸了一口气。投毒的人抓到了。陶罐、马匹、剩余毒材全在。这是武承业投毒的直接人证。虽然只是底层执行者,可腰牌是武氏田庄的,陶罐里的毒材与南郊、马家渡、女皇药碗中的成分一致——这条证据链,终于完整了。
她转身走回井台边,将药箱中封好的新毒材样本取出,交给那个扛锄头的汉子。“这个,送去大理寺裴大人手中。就说——苏晚在城郊李家村沟渠上游田埂处,发现新鲜投毒痕迹。陶罐碎片、脚印、马蹄印俱全。毒材成分与南郊温病水源样本完全一致。投毒时间在苏晚被软禁期间。请裴大人派人来验。”
汉子接过样本,点了点头,快步朝官道方向去了。
苏晚站在井台边,日光西斜,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村中炊烟渐起,咳嗽声比方才少了许多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尖有泥,有药渍,有方才拨开沟沿枯草时划出的一道细口,正微微渗血。她将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,然后拎起药箱,朝村口走去。
黑脸差役还等在村口,面色不耐烦。看见她出来,正要开口催,苏晚先说了话:“差役大哥,劳烦带路。我跟你回大理寺。”
黑脸差役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这样配合。他哼了一声,翻身上马。苏晚抱着药箱坐在另一匹马上,由年轻差役牵着缰绳,朝洛阳城方向走去。官道两侧的田野覆着残雪,远处洛阳城郭在暮色中渐渐清晰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家村。村口老榆树下,那个靛蓝棉袄的少年还站在暗处,朝她微微点了点头。苏晚收回目光,抱紧药箱。箱子里有现场取的毒材样本比对记录,有试毒散验出的青沫反应,有村中郎中的方子底稿。她手里还有一张底牌——那个被抓的投毒者。萧玦的人在审。审出来的口供,加上陶罐、腰牌、毒材,便是武承业无法辩驳的铁证。
马蹄踏上官道,洛阳城的轮廓越来越近。苏晚攥着药箱提手,指节泛白,掌心微汗。大理寺在等着她。可这一次,她带着证据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