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没散尽,军工家属院就已经彻底炸开了锅。
昨夜沈母与张婆子的深夜密谈,没有白费。
张婆子一夜亢奋,几乎没合眼。天不亮就早早爬起来,端着水盆、拎着菜篮子,游走在大院每一条巷道、每一处扎堆唠嗑的角落。
她不像旁人那样畏畏缩缩、低声嘀咕。
她是笃定实锤、言之凿凿。
逢人就说,见人就讲,嗓门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,自带几分“内部消息、独家秘闻”的权威感。
“你们还别不信!秦家那根本不是日子滋润,是实打实的贪占公物!”
“昨天夜里我可是听得真真切切,军区罐头、特批布料、战备细粮,秦营长私下往家里倒腾多少东西!”
“还有收礼!厂里工人想攀关系、求帮忙办事,悄悄往秦家送礼是常事!看着清廉,背地里油水捞足了!”
张婆子活了一辈子,最擅长的就是添油加醋、夸大其词。
沈母昨夜只是捏造了些许影子,经她嘴巴一传,直接变成了板上钉钉、亲眼所见的确凿事实。
谎话重复三遍,就成了真相。
更何况是一个老人信誓旦旦、拍着胸脯保证的“内幕消息”。
整个家属院,风向彻底歪了。
昨日还只是隐隐的猜忌、小声的嘀咕。
今日直接变成了全员笃定、公开讨伐。
早起打水的、生火做饭的、准备上工的,所有人的话题,清一色全是秦家。
“我的天,原来真的是以权谋私?”
“怪不得他家顿顿细粮鸡蛋,咱们凭票都不够吃,他家从来不缺!”
“年纪轻轻爬到高位,果然手里有权就敢乱来!”
“以前看着人模人样、正派温和,没想到背地里这么贪!”
人心最是盲从,也最是记仇。
前几日众人因为跟风抹黑秦家而愧疚、尴尬、心虚。
可此刻,张婆子的一通猛传,直接抚平了所有人的愧疚。
不是我们冤枉好人,是秦家太会装!太会骗!
瞬间,所有人的心理彻底平衡。
愧疚消失,仅剩鄙夷、愤怒、被欺骗的恼火。
不少之前跟秦家关系还算不错的邻里,此刻也纷纷变脸,刻意拉开距离,生怕被人贴上“同流合污、攀附权贵”的标签。
世态炎凉,莫过于此。
短短一夜之间,秦家在大院积攒的所有好人缘、好名声、好口碑,彻底崩塌、荡然无存。
……
巷道口,几户工人家属扎堆站着,越说越激动。
“军工单位最讲究纪律作风,最忌特权私贪!”
“放在往年,这就是大问题,轻则记过撤职,重则开除查办!”
“秦营长前途再好,摊上这种事,这辈子都毁了!”
“我看呐,用不了几天,纪检组就要上门查他家!”
流言越传越凶,版本越来越夸张。
从最开始的私拿福利物资,传成侵占军区战备物资;
从偶尔有人登门道谢送礼,传成常年索贿受贿、拿捏工人;
从日子安稳滋润,传成靠着职权大肆敛财、家底丰厚。
黑云压城,满城风雨。
整个大院,再无一人替秦家说话。
谁开口,谁就是站队,谁就是徇私护短。
人人自保,人人跟风,人人踩一脚。
……
秦家院内。
苏清鸢彻底懵了。
她今早刚推开院门,就被邻里异样的眼神砸得手足无措。
往日温和的邻里,今日个个冷眼相对、满脸鄙夷,看见她出来,瞬间闭嘴转头,甚至有人刻意啐了一口,扭头就走。
那眼神、那态度,冷漠、陌生、带着浓烈的恶意。
苏清鸢长这么大,从来没被人如此对待过。
她待人温柔、和善谦卑,从不与人争长短、结恩怨,在院里住了这么久,一直人缘极好。
一夜之间,天翻地覆。
她站在院门口,手脚冰凉,心口发慌,满眼茫然无措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她小声呢喃,眼底泛起浅浅的水雾。
明明昨夜还安稳和睦,怎么一觉醒来,全世界都变了?
她拉住一个平日里关系尚可的嫂子,轻声询问:“嫂子,大家今天怎么了?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?”
那嫂子被她拉住,眼神躲闪,满脸复杂,最后只冷冷甩开手,丢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。
“没做错什么,就是你们家日子太好了,太有本事了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,再也不肯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