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大山此时已经悠悠醒转过来。
眼睛还没睁开,耳朵里就灌满了张氏那尖利的谩骂声,一声高过一声,吵得他脑仁突突地跳。
他缓缓睁开眼,正瞧见张氏扑在春花身上,两只手死命地去掏春花的袖口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,逼她把铜板交出来。
大夫扎的那几针到底起了效,温大山觉得身上又有了些力气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一把攥住了张氏的衣角,用尽全力猛地一拽。
张氏正专心致志地抢春花手里的铜板,冷不防被人从后头扯了一把,脚下站不稳,整个人往后栽去,一屁股摔在地上。
她哎哟一声惨叫,后腰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后腰传来的剧痛让张氏慌了神。
她这个腰已经扭了好几回了,每回都疼得她三五天下不了炕。
上回大夫就板着脸警告过她,说要是再扭一次,只怕以后都走不了路了。
她心里一急,也顾不上发飙了,双手撑着地面赶紧爬起来,试着走了两步,还好只是疼,腰还能动,没有伤到要害。
她松了口气,随即怒火又窜了上来,下意识抬脚就去踢温大山,嘴里骂道:“白眼狼!竟敢对你老娘动手!”
这一脚不偏不倚,正踢在温大山的头上。
温大山闷哼一声,整个人歪倒在地。
周围众人一阵惊呼,有妇人捂住了嘴,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拦着。
春花本能地想冲过去扶温大山,可脚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。
她想到了什么,站在那儿不动了。
温大山歪在地上,牙咬得咯咯响,两只眼睛喷火似的瞪着张氏。
他双手撑着地面,徒劳地去抓张氏的裤脚。
张氏则又骂又跳,温大山根本抓不到她。
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劝着:“哎呀,别打了别打了。”
“有话好好说嘛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何必呢。”
可这些人嘴上说着劝架的话,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似的,一个也没动。
有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的,有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的,还有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眼看差不多了,温大山气急败坏地挥着两只手,双目圆睁,嘴大张着却气得出不了声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春花怕他又气晕过去,再请大夫又要白花铜钱,赶紧上前,嘴上喊着:“大娘别打了!当家的可怜,他好歹是你的儿子啊!”
说着便扑倒在温大山身上,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他,声泪俱下。
旁边人见此情景,也有些动容了。
有人小声说:“这妇人对温大山倒还挺好,瞧着是真情实意的。”
另一人接话道:“你是不知道,从前她天不亮就跟着温大山去挑粪,回来还得被张氏奴役,家里家外全是她一个人操持。”
正在这时,温大山忽然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:“喊里正来。我要将这老泼妇赶出温家。”
众人一听,哟,这还了得。
本来有几个已经打算走的人,脚步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,齐刷刷地停住了。
有人立刻振臂高呼:“我去喊!我这就去请里正来!”
说完拔腿就往院外跑,生怕温大山反悔了。
里正铁青着脸,在一众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的簇拥下,走进了温家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