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正朝身边一个甲丁看了一眼,那甲丁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展开来念道:“苗氏春花,于过水街赵氏牙行签下卖身契,典与温家为典妻,典期三年。
如今三年未满,你却自行离去。
现给你两个选择——其一,跟随张氏回温家,继续伺候温大山,满三年后方可自行离开。其二,赔偿温家一百两银子,自赎自身。”
春花听完,脸一下子全白了。
这两个选择,哪一个她都不想选。
她咬着牙摇了摇头,还没来得及开口,里正便发了话:“苗氏,这白纸黑字签得清清楚楚。本里正也派人去牙行问过了,赵铁柱亲笔写的文书在此。
牙行的规矩,无论赎身还是典身,都得满三年方可离开。你要么跟张氏回温家,要么筹一百两银子赔给温家。你自己选。”
张氏立刻来了劲,拄着拐杖从后头探出头来,尖声道:“里正老爷说得没错!白纸黑字,你赖不掉!要么回温家,要么拿银子来,自己选!”
春花脸吓得苍白,可她含着泪,扬声道:“里正老爷,我已经赎身了。大姑娘替我把卖身契赎了,牙行那边早就在年初就清了契书,我不是温家的人了。”
那甲丁却打断了她,说道:“当初温家丫头替你赎身时,她还是温家的人。那时她并未与温家断亲,她还是温家的孙女。她替你赎了身,按规矩,你的卖身契便归温家所有。
如今她与温家断了亲,可你这契书上的归属并未变更。
所以你得继续在温家服侍满三年。倘若你不肯去,那便陪温家一百两银子,这事便算两清。”
有人插嘴道:“瞧她这副样子,哪里还肯回温家伺候温大山。倒不如干脆让她赔一百两银子好了。
一百两银子拿去牙行买个丫头,花个几两就能买到,剩下的银子还能贴补家用,说不定新买来的丫头调教调教还更听话些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:“就是,何必非要她回去,拿银子不更实在。”
众人都怂恿张氏要银子。
张氏听了,心里也觉得在理。
春花如今已经跟那丧门星一条心了,就算硬拽回去,也不会好好伺候温大山,说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倒不如直接让她赔钱,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,够她好好过一阵了。
她拿眼瞟着春花,嘴角一翘,也不说让她回温家了,只等着看她怎么拿得出这笔银子。
春花心里怕极了,一百两银子那是天价,她怎么出得起。
她咬着唇站在门口,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有人瞧她这副样子,嗤笑道:“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拿不出钱来。”
又有人说:“你不是跟那灾星一伙的吗?那灾星把你当亲娘一样待,她将你从温家带出,那让她替你出这银子呀。”
众人立刻附和:“就是就是,那丧门星又是修院子又是搭鸭棚,养了两百只鸭子,肯定不缺钱。
让她出,凑一凑说不定还真拿得出一百两来。”
有人朝春花挤眉弄眼地笑:“等那丫头给你出了这笔银子,你可就享福喽,一百两银子赎身,谁家下人有这福气。”
刘氏站在人群里,眼睛都在发光。
她今日受张氏的托来配合演戏,张氏答应她事成之后给她一两银子。
眼见事情正朝张氏算计的方向走,她便越发来劲,扯着嗓子朝院里喊:“听见了没有?叫那丫头出来!让她拿银子赎你,你不是她的人吗?她总不会不管你的死活吧!”
张氏朝春花喝道:“小贱妇,还不让开!里正老爷在门口站了大半天了,你还不把老爷让进去!”
春花这才如梦初醒,慌忙让开身子,把里正请了进去。
里正一进门,其他人便呼啦啦地全涌了进来。
张氏脚步轻快得很,一改往日拄着拐杖那副歪歪倒倒的模样,像只闻到腥味的猫,径直就往灶房那边冲。
她早就闻到香味了!
刘氏带着几个妇人也一哄而上,跟着冲进了灶房,一眼就瞧见了案板上晾着的那些饼子,二话不说伸手就抢。
春花急得扑上去拦,哪里拦得住,几个人七手八脚的,饼子转眼就被抢了个干净。
二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蔡大凤一把把她抱起来护在怀里,粗声说:“别哭别哭,又不是来杀人放火的。”
另外几个妇人则在大丫的卧房和堂屋里转了几圈,见屋子里干干净净的,家具全是半新不旧的,桌椅板凳擦得能照出人影,再想想自己家那破破烂烂的样子,一个个心里酸得不行。
有人撇着嘴小声嘀咕:“一个灾星住这么好的屋子,真把自己当小姐了。”
张氏嘴里塞着饼子,还不忘拿手又抓了两张揣进怀里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两只眼睛却还在四处乱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