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位族老捋着胡须,沉沉地盯着她。
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眼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。
刘氏第一个从人群里冲了出来,高高抬起手,尖声喊道:“把这灾星赶出过水村!既然断了亲,就不是咱们村的人了,赶紧赶出去,别让她那一身晦气再妨了咱们!”
她话音还没落,旁边立刻有妇人跟着响应:“就是!她如今心里怨气大着呢,再留下去还不定克死多少人!”
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,情绪像滚水一样越烧越沸,很快就有人撸起袖子朝大丫逼过来,伸手就要推搡她。
春花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抱着二丫从鸭棚那边跌跌撞撞地冲过来,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,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挡在大丫跟前。
她紧紧搂着二丫,一手指着那群步步逼近的村民:“你们还有没有心!她们两个——还是孩子!
你们这样逼她们,是要把她们往死路上赶!
她们能去哪儿!你们说她们能去哪儿!”
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,浑身抖得像筛糠,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瞪着面前的人群,半步也不肯退。
二丫缩在她怀里,被这阵势吓得嚎啕大哭。
二丫的哭声一响起,大丫浑身猛地一震,像是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。
她来不及自责自己的冒失,也来不及去计较张氏那张得意洋洋的脸,只是下意识地抬起头,望向站在人群前头的里正。
里正正背着手,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那眼神里有几分看戏的悠闲,也有几分等着她开口的笃定。
大丫心里一清二楚——上回她当着族老的面跟他叫板,签下甘结状的时候,就已经把这位里正老爷得罪透了。
可眼下除了求他,根本没有第二条路。
女子不能立户,离了温家她就是黑户。
她可以不待在过水村,可天大地大,没有户籍,她带着二丫能走到哪里去?
她咬了咬牙,把怀里的断亲文书按了按。
二丫还在小声哭着,春花在一旁手忙脚乱。
大丫安抚地拍了拍春花的肩膀,又伸手摸了摸二丫的头。
二丫懂事地止住了哭声,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懵懂地望着阿姐,眼底全是担忧。
她说话不利索,心里却什么都清楚——阿姐和她就要被这些人赶走了,她们没有地方可去了。
大丫看着二丫那双眼睛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,可她只是又摸了摸二丫的头,转身朝里正走去。
方才还沸沸扬扬的人群,竟意外地安静了下来。
众人都盯着她,看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里正。
不过几步路的距离,她却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铁牛带着几个小子立刻跟了上去,紧紧缀在大丫身后。
铁牛心里烦躁得很——他好不容易才认了这么个老大,正做着跟着老大发财的美梦,才刚尝到甜头,怎么就闹出这一出来了。
他攥着拳头跟在后头,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欺负老大的人全揍一顿,可里正跟前他又不敢造次,只能闷着声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