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牛一愣,还没来得及反应,大丫已经一把扔了竹竿,反手从后腰间拔出那把磨得锃亮的镰刀。
刀口在日光下泛着一线青光,直直地对着铁牛,往前逼了一步。
铁牛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蹭了半步,嘴巴张着,刚才那股威风劲全没了。
铁牛平时再怎么能逞威风,说到底也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。
打架顶多就是抡拳头、扔石头、拿木棍当家伙,真刀真枪动到镰刀这一步,他哪里见过这种阵势。
大丫把那镰刀往他肩膀上一架,刀刃就贴在他脖子边上,凉飕飕的。
铁牛整个人像被钉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,嘴唇哆嗦着,连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自己喘气重了脖子就撞到刀口上。
大丫看着他这副怂样,冷笑了一声,说:“村口老槐树下贴的甘结状,你见过没有?
里正老爷可是当着全村的面说清楚了,在我这鸭棚里,就是闹出了人命,也不得报官。你爹没告诉你?”
铁牛吓得瑟瑟发抖,因为大丫边说边把镰刀又往他肩膀上压了几分,刀刃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。
铁牛哆哆嗦嗦地说:“你、你不要乱来!你要干什么?
我可告诉你,我家、我家三代单传,就我一根独苗!你伤了我,我、我爹不会放过你的!”
大丫听了,眉毛一挑,嗤笑道:“你家三代单传?你是独苗?那你上头那八个姐姐不算你们家的人?”
旁边有个小子捂着半边被石灰迷得火辣辣的眼睛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女娃子哪能算……”
大丫眼风朝那人一扫,那人吓得立马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,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。
大丫又把目光转回铁牛身上,似笑非笑地问:“你们不是来偷鸭子的吗?刚才一个个不是挺威风的?去啊,我的鸭子就在那边,去偷啊。”
那几个小子哪里还敢动。
被石灰迷了眼的蹲在地上捂着脸,眼睛还火辣辣地疼着,泪流了满脸。
有几个没被石灰扬到的,看见自己老大被人家拿刀架在脖子上,更是大气都不敢出,脚底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。
有两个胆小的已经连滚带爬地翻过篱笆,嘴里嚷嚷着:“她有刀!她有刀!”
“全都给我回来!”大丫厉喝一声,刀刃又往铁牛脖子上贴了贴,“谁敢再跑一步,我现在就割了你们老大!”
那两个已经翻出篱笆的顿时像被绳子拽住了脚,僵在原地不敢动弹。
大丫又拿眼扫了他们一眼,冷声道:“回来。”
那两人战战兢兢地又翻了回来,缩着脖子蹭到人堆里,头都不敢抬。
铁牛被镰刀架在脖子上,腿肚子抖得像筛糠,嘴里连声求饶:“好汉!姑奶奶!饶命啊!不要杀我,不要杀我!”
他声音都劈了,眼眶红红的,就差没当场尿裤子。
大丫盯着他那张吓得煞白的圆脸,忽然弯了弯嘴角,把镰刀稍稍松了半寸,说:“不杀你也行。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铁牛一听有活路,脑袋点得像鸡啄米:“什么事?什么事我都做!”
大丫说:“从今往后,我才是你们老大。”
铁牛愣住了,嘴巴张着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大丫也不急,把镰刀不紧不慢地又往他脖子上贴回去半寸,慢悠悠地说:“你帮我做事,我也不会亏待你。可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——”
她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知道我的,我豁得出去。而且我是丧门星,克谁谁死。就算我人没了,我的怨气也还在这儿,天天克着你们,克到你们家破人亡。”
大丫说完这话,在场的几个小子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。
大丫的名声在过水村谁不知道,不止过水村,连过水镇上提起她,都要摇头说一句“那丫头命硬,是个丧门星”。
她自己家都被她克成那样了,娘死了,爹瘫了,就连她那个残妹也怕地她克的。
齐大爷家那外甥孙也是被她克没的。
平日里家里大人哪个不是三令五申,揪着耳朵叮嘱他们离那丧门星远些,千万别沾上晦气。
他们以前只当是大人们嘴上说说,可今天亲耳听到大丫自己把这番话撂出来,那股寒意是从脚底板直接窜上后脑勺的。
尤其是那句“就算我死了,怨气也还在这儿”,配上她手里那把泛青光的镰刀,还有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里头冷冰冰的狠劲,几个孩子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铁牛离得最近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自己肩膀上。
他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连声说道:“不敢,不敢!姑奶奶!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!”
身后那几个小子见铁牛都认了怂,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:“老大!你是老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