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不卑不亢,站直了身子,说:“既如此,但凭里正老爷做主。”
里正也不再多费口舌,铁青着脸让人去取了纸笔来。
甘结状一式三份,铺在桌上,温家那位大爷爷掌笔:今有温家丫头温大丫,执意在村西荒地养鸭,往后但凡有人去鸭棚寻衅滋事,不管是偷是抢,是伤是死,寻事者与温大丫双方,皆不许报官,不许来找里正裁断。生死各安天命,两不相干。
写完了,里正头一个落了印。
温大山也在三份状子上都按了手印。
大丫最后走过去,手指头蘸了红泥,往纸上一摁,端端正正的指印拓在其上。
温家两位族老大爷爷和二爷爷也在见证人处签了名。
三份甘结状,一份大丫叠好揣进怀里,一份留在里正那儿存档。
剩下那一份,里正叫人贴到了村头老槐树底下,白纸黑字,让全村人都看个明白。
村里大部分人不认字,可架不住在里正的授意下口口相传。
于是不到一早晨的功夫,整个过水村的人都知道了:温家那丧门星执意要在村西头养鸭子,还在里正那儿签了甘结书,说但凡有人去她那鸭棚闹事,死伤皆由天命,村里彻底不管了。
这话一传开,整个过水村彻底沸腾了起来。
老槐树下,大家全都凑在一堆嘀咕。
有人咂着嘴说:“没想到温家那丧门星胆子还挺大的,一个人就敢住在那鸭棚里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:“你可没瞧见!昨儿个胡二混子和李大麻子想去偷鸭,那丫头抄起石头就把胡二混子的脑袋砸开了瓢!血呼啦的,吓死个人!”
“还有这事?”
“那可不!我亲眼瞧见的!砸完人她还当着里正的面,说要把胡二混一杀了!”
“对!用的还是剪刀!那架势,跟不要命似的!”
众人正议论得热闹,忽然有个汉子不屑地啐了一口:“切,胡二混子和李大麻子谁不知道?就是两个偷鸡摸狗的胆小如鼠之辈。换个正常人过去,还怕她一个丫头不成?”
立刻有人应和道:“就是呀!那丧门星命格不好,平日里大家见了她都绕着走,就是怕沾染了晦气。
她还来劲了,还真以为大家怕了她不成?”
旁边有人坏笑着怂恿:“要不,你去试试?横竖村里已经不管她了。”
那人眼珠一转,压低了嗓门:“我可都瞧见了,她那鸭子长得可大只了,肥得很。有人数了数,说有足足一百多只呢。”
他边说边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,压低了声音:“要不,咱哥儿俩今晚就去,抓两只回来打打牙祭?”
有人听见了,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:“你难道不知道那丫头凶得很?剪子镰刀可都在手边呢,万一被她一剪刀刀捅死了,可不是白白搭上一条命?”
顿时一阵哄堂大笑。
旁边几个人愈发来劲,纷纷低语:“那我们今晚去试试,抓两只鸭子回来,咱们也沾沾荤腥。到时候你们吃鸭腿,我们啃鸭架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