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想让我娘家接济你呢?还是想让你闺女替你跑腿去讨便宜?我告诉你,没门!”
温大山被张氏这一通抢白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接上话。
张氏骂完了,只觉得浑身舒坦,往炕上一倒,翻了个身便不再理他。
大丫在一旁听着,这才想起来,坡子寨原是张氏的娘家。
她隐约有点印象,很小的时候,每逢大年初一,温大山总要赶着马车往坡子寨跑,一去就是好几天,非得待到初四五才肯回来。
回来时从不空手,吃食用具满满当当装一车。
后来不知从哪年起,温大山过年再也不去了。
如今想来,原是从张家败落起,这拜年的规矩就跟着断了。
温大山没有回答。
张氏见他不吭声,愈发得意起来,索性掀开被子下了炕,走到桌前倒水。
那张烂长条桌晃晃悠悠的,她端起桌上凉透了的茶盏一仰脖灌了下去。
晚饭时鸡肉吃得太多了,撑得慌,嗓子也干得厉害,一杯冷茶下去反倒咳了起来。
温大山就在这时候,阴恻恻地开了口:“谁说去坡子寨就一定是去拜年的?”
张氏听了这话,一口水还堵在嗓子眼儿里没来得及咽下去,心一慌,顿时呛得咳嗽起来,脸都涨红了。
她猛地想起温大山前不久才说过,要把她退回娘家去。
难不成这败家子又在打这主意了?
温大山对张氏这副惊慌的表现很是满意。
他得意地睨了张氏一眼,张氏虽然嘴上没再说话,却被他那一眼看得打了个寒颤。
温大山转过头,对春花说:“明儿个你和大丫一起去坡子寨,给舅姥爷拜年,回来的时候打舅姥爷接来,家里还有一只鸡,正好给舅姥爷打打牙祭。”
春花看了大丫一眼。
大丫率先点头,应道:“好的,阿爹。我正好多年没见过舅姥爷了。”
大丫口中的舅姥爷,自然是张氏的兄嫂。
张氏的父母前几年相继过世了,只留下这个兄长和嫂子在坡子寨。
从前张氏的父母在世时,将她视为掌上明珠,什么好吃好穿的都紧着她,这才养出了张氏这副好吃懒做、骄纵跋扈的性子。
而张氏的兄嫂,早就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满腹怨言。
从前老人还在,看在老人的面子上勉强维持着走动。
后来老人先后过世,张氏心里也清楚哥嫂不待见自己,干脆连年也不回去拜了,两家人就这么断了往来。
张氏按下心中的惊疑,冲着大丫嚷道:“你不准去!你这个灾星,你难道想把厄运带回我娘家去吗?不可以去!”
大丫一脸为难地瞧着温大山。
温大山瞪着眼,朝张氏闷声道:“不过是叫丫头去舅姥爷家拜个年,你这么紧张做什么?
当着这些晚辈的面,张氏总不能把温大山心里那些龌龊伎俩摊到桌面上来讲。
张氏也是个好面子的,被温大山拿话堵住了嘴,也不好再说下去。
她心里又急又怕,可又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来拦。
温大山说让大丫去舅姥爷家拜年,这话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。
虽说大年初一按习俗不兴出门走亲戚,可温大山从前都是初一去的,这规矩在他这儿早就不作数了。
张氏只好嘟囔着找别的辙:“反正不能让这个丧门星去!”
温大山斜了她一眼:“那让谁去?你去?”
张氏一想到哥嫂对自己那副冷脸,立刻摆手:“拜什么年,不拜了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他们不待见我,我还去拜什么年。”
温大山根本不把张氏的话当回事,他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。
况且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,必须得让张氏出去。
哪怕只是回娘家住上一阵也好,他这段时间被张氏闹得脑仁疼。只要她不在家,没人整日尖着嗓子骂来骂去,那日子就是舒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