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见温大山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二丫,大丫心里咯噔一下,手上绕线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这瘫子该不会又打上二丫的主意了吧?
想把二丫也卖了?
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。
温大山被大丫那平静的一眼扫过来,竟下意识地有些心虚。
他自己也不明白这心虚从哪儿来的,只是移开了目光,从炕上摸起烟杆。
春花听见动静,立马熟练地走过去,替他把烟丝装好,又凑到油灯上点着了火,递回他手里。
这期间大丫一直没抬头,只顾忙手里的活计。
温大山吸了口烟,又朝大丫看去,脑子里忽然翻起一桩旧事来。
当年李氏生下大丫,一看是个丫头片子,他转身就想把婴儿摁进尿桶里溺死。
是李氏哭着求他,才留下了这条命。
后来有一天,李氏忽然欣喜地跑来跟他说,有个云游的道士从家门口路过讨水喝,顺道替大丫算了一卦,说这丫头命里有富贵之相。
富贵之相?温大山眯着眼,隔着油灯昏黄的光看着大丫,吸了一口烟,心里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。
富贵相他倒没瞧出来,不过这丫头命硬,倒是真的。
说她灾星也不算冤枉,自打她出生,温家就一年不如一年,跟遭了瘟似的往下败。
可要说她没本事,也不尽然。
旁人家跟她一般大的丫头,大多在城里大户人家当婢女,一个月顶多挣五个铜板,干一年也不到一两银子。
她倒好,自己养鸡养鸭,一趟集市跑下来,他腰上就挂上了沉甸甸的二两银子。
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存不下这个数。
温大山想到这里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莫非这丫头当真是个有造化的?
那道士说的话,难不成还真有几分准头?
他叼着烟杆,再看向大丫的时候,眼神里就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如今自己成了这副样子,腿也断了,人也废了,倒不如让这丫头去闯一闯。
说不定还真能带着温家翻个身。
想到这,温大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:“福兴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。”
春花都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愣,下意识地问:“当家的,你说什么?”
大丫却听明白了。
温大山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事呢。
她放下手里的络子,说:“阿爹,现在进不去,不代表以后进不去。总有一天,我会带你光明正大地走进福兴楼,好好吃一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