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她把瓜子壳一吐,越发得意起来,拿眼斜着屋里大丫。
大丫站在炕前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平平静静地又补了一句:“没错。村里都说是我克死了齐爷爷的外甥孙。齐爷爷如今也不让我去他家做工了。”
这话一落地,张氏嗑瓜子的手一停,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当场僵住了。
温大山的咆哮也卡在了嗓子里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两个人齐齐瞪圆了眼珠子,死死地盯着大丫,像是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。
“你再说一遍!”张氏尖着嗓子嚷道。
大丫转过脸,冷冷地看着张氏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说,因为我是灾星,克死了齐爷爷家的外甥孙,所以齐爷爷以后不让我去给他家做工了。”
张氏听了,顿时如遭雷击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温大山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子,手背上青筋暴起,咬着牙瞪着大丫,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了。
张氏脸色变了几变,回过神来,赶紧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,随即双手一拍,扯着嗓子就骂开了:“家门不幸啊!家里出了个灾星!做啥啥不行,克人第一名!
哎哟!天爷啊!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!”
大丫见张氏那副样子,也用眼斜着她,一副无所谓、看热闹的表情。
温大山见了更是怒火中烧,咆哮道:“既如此,那就只能把你发卖出去了!”
春花一听,立刻急了,连忙上前一步,对温大山说:“当家的,你不要急!我、我每天多绣些帕子,我给你买轮椅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张氏便调转枪口,朝春花骂开了:“你每天能绣多少个帕子?就算把你那双眼睛熬瞎了,一个月也绣不出十个铜板来!你好大的口气!”
大丫连日来心情本就不好。
眼下听温大山又提起“发卖”这两个字,张氏还在一旁拱火,她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忽然就散了。
她是真累了。
怕了这么多年,她累了。
她双眼一闭,冷冷地说:“那阿爹就把我卖掉吧。横竖我是个灾星,把我卖掉之后,阿爹你的双腿想必就会好起来,阿奶想必也会变得勤快,不再好吃懒做。二丫想必也能变成正常的孩童一般。那你们还等什么,卖吧。”
大丫突然这样挑明了说,张氏和温大山一时间都愣住了,两个人脸上全是错愕,竟没有一个人接话。
大丫一口气也不歇,继续说道:“把我卖得远远的。横竖这附近的人都知道我灾星的名头,也卖不掉,那就把我卖远一点。
让我来猜猜,是想将我卖给谁呢?
是卖给别人家做童养媳,还是做小妾,还是卖去窑子里?”
温大山彻底绷不住了,咬着牙喝道:“你放肆!”
大丫毫不退缩,也不示弱,直直地迎着温大山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放肆?阿爹,我从生下来,哪里放肆过?不是你和阿奶一直存着要将我卖掉的主意吗?家里一没钱了就想着将我卖掉,一没钱了就想着将我卖掉。
好,那这次就卖吧。我大丫不说一个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