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氏一听，立刻挥手：“去问！你去问他，他也不敢说不同意。有亲孙子怎么了？你也是他干孙女，他还能厚此薄彼？”
温大山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句：“他要是敢不认，你就去找里正老爷。当初认干孙女是他在村里过了文书的，白纸黑字，由不得他不认。”
张氏眼睛一亮，连声附和：“对对对，就是这个理！有文书在，他还想赖不成。”
大丫脸色一变，说：“你们忘了？上回阿奶去齐爷爷家闹，齐爷爷当天就找了里正老爷，把文书撤销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张氏和温大山同时愣了一瞬。
张氏张了张嘴，脸上那一丝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，僵在了嘴角。
张氏和温大山是真的都把这一茬给忘了。
因为认干亲文书是撤了不假，可后来齐大爷对大丫怎么样，村里人都看在眼里——照旧让大丫帮他看鸭子，照旧时不时接济她，跟没撤文书之前没什么两样。
张氏双手一挥，说：“反正不管这些有的没的，你去住到他家去就是了。他还好意思不给你饭吃？”
大丫早就见识过张氏和温大山的无赖，所以听了这话也不觉得奇怪。她装作犹豫的样子，说：“那我先去问问齐爷爷再说。”
张氏连连摆手：“去去去，快去问。要我说，你也别问了，直接收拾包袱带上衣裳过去。你把东西都带去了，他还能把你撵出来不成？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但有一样——你住下了，每个月三个铜板，一定得送回家里来。”
大丫装作顺从地点点头：“那是自然。”
大丫背着一个破包袱走出温家院门的时候，脚步轻快，嘴角甚至微微翘着。
春花拉着二丫，依依不舍地跟在后头送她。
大丫压低声音对春花说：“帮我好好照顾二丫。”
春花点点头，满脸担心地看着她：“大姑娘，你可一定要保重。”
大丫说：“放心吧，又不是隔了多远，就在一个村子里。你得空了来鸭棚看我。”
去鸭棚看大姑娘？春花一愣，随即想着，大姑娘是去帮齐大爷放鸭子，去鸭棚看她没错的。
她点点头：“放心吧，大姑娘，得空了我一定带二姑娘去看你。”
大丫脚步轻快地走到鸭棚，远远地就看见齐大爷带着松哥儿在忙活。
两人正把散在河边的鸭子往回赶，松哥儿弯着腰，拿根竹竿学着齐大爷的样子把鸭子往栏里拢。
大丫加快了脚步，隔着老远就喊：“齐爷爷！”
齐大爷直起腰，看见是她，点点头说：“怎么不在家歇着，就跑这儿来了？”
大丫伸手打开篱笆围栏，走进鸭棚边上，高高兴兴地说：“齐爷爷，以后我就住在鸭棚了！”
大丫不想把家里的实情告诉齐大爷，便笑着说：“我耽误了半个月的工，家里人心里过意不去。
往后我替您好好做工，就住在鸭棚里，只求您别扣我这半个月的工钱就成。”
大丫语气带着几分松快与俏皮，说完还朝齐大爷眨了眨眼睛。
齐大爷失笑：“工钱肯定不会扣你的。只是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娃一个人住在鸭棚里？”
大丫摇摇头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齐爷爷，就让我住在这儿吧。你也知道，在家里我老是挨骂。”
“不成，”齐爷爷满脸不赞成，四下里打量了一圈，“这里离河边近，四处又都是荒野，你一个小丫头住在这儿，太不安全了。”
大丫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四周，说道：“齐爷爷，您忘了？我好早之前就自己住在鱼塘边上，晚上也是一个人守着鱼塘的。您放心，我不怕的。”
齐爷爷还是不肯，板着脸，满脸不赞成。
他张了张嘴，本想说让大丫住到自己家里去，可目光扫到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松哥儿，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男女七岁不同席。
松哥儿如今十二岁了，大丫翻过年也九岁了，他一个老头子带着个半大小子，若让大丫住进自己家，实在不合适。
村里人多嘴杂，到时候传出什么闲话来，对大丫也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