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婵摇摇头,说道:“过水街就只有那么大,去街面上我很容易遇见仇人。”
仇人?大丫有些不解:“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?”
冬婵刚想开口解释,又看了大丫一眼,垂下眼皮,淡淡说道:“不过是得罪了想置我于死地的人罢了。你别问了,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。”
大丫也垂下眼皮,蹲在那里,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:“那是你的东家吗?”
冬婵愣了一下:“东家?”
“就是把你扔到大街上的那个,很凶的,说话很尖的女人。”大丫补充道。
冬婵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,摇了摇头:“也算是吧…”
“她可真坏。”大丫说。
冬婵又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:“这个世道,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,哪里会遇到什么好人呢?”
大丫眼睛巴巴地看着冬婵,冬婵顿了顿,又说道:“不过,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好人。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大丫知道她指的是在万花阁做工的那些人,便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“那你现在有力气吃饭吗?”大丫问,“先把饭吃了,有力气了再说。我还得再去街面上一趟。”
冬婵没接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大丫手脚麻利地将瓦罐上面的盖子揭开,把粥倒进碗里,又把那个鸡蛋捞出来——她提前在灶房里就把鸡蛋剥好了,这会儿直接放进粥里。
大丫把瓦罐里的长柄勺拿了出来,放在冬婵跟前,说道:“吃吧。”
冬婵忍住心头的恶心感,坐起身子,刚想伸手去接,闻到鸡蛋那股味道,瞬间没控制住,一阵恶心涌上来,将头偏到一旁,干呕起来。
可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吃进什么东西了,这一吐,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苦胆水。
一阵恶心过去,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,她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,便直接歪倒在了草堆里。
大丫吓了一跳,连忙放下手里的瓦罐,凑过去看她。
“你还好吗?”大丫试探着喊了一声,也顾不上冬婵身上沾着的吐出来的脏水,伸手去扶她的胳膊。
凑近一看,冬婵刚才还苍白的脸色,这会儿竟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。
大丫心里一紧,连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——烫得吓人。
大丫心里咯噔一下:这是发烧了。若不及时退烧,一直烧下去,是要死人的。
得带她去找大夫。大丫心里猛然窜起这个念头。
可她又想起冬婵说过,去街面上怕遇到仇人。
大丫犹豫了一下,村里倒是有个赤脚大夫,可那人只能治个头疼脑热、小伤小病。
冬婵这样一看就是病得很重的,怕是指望不上。
大丫瞬间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鲁莽地把人带回来了。
这下可怎么办?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在眼前吗?
大丫只犹豫了一下,心里便做了决定——还是先去找赤脚大夫来看看再说。
她看了一眼碗里还没动过的粥和鸡蛋,将碗里的粥又倒回瓦罐里,盖严实了。
又把布袋里的鸡藏到窝棚角落一个破箩筐底下,用稻草盖好。
做完这些,她心一横,端起瓦罐,朝赤脚大夫家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