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氏眼睛一瞪,不等他说完,劈头盖脸就骂了回去:“你什么你?我是你老娘!你打小听话得不得了,叫你往东不敢往西,怎么越长大越像你那死鬼爹?没出息的货!”
见温大山收敛了些许,她缓了一口气,声音也放低了些,可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半点没减:“你可要想清楚,那贱蹄子,本来赵牙人都要来把人接走了,还不是因为她肚子里揣上了种,才没被接走?
再说你自己也是个废人了,如今白捡个现成的爹当,还有人伺候你,这不是天大的好事?你还闹什么?”
温大山听完,虽然还是气恼,可到底也被张氏的话打动了。
只是他还是不甘心,咬着牙,恨恨地说道:“可是……可是一个野种……”
张氏渐渐没了耐心,打断他说道:“什么种不野种的?你不说,我不说,谁知道?
倘若是个丫头,横竖养几年就能卖掉;若是个小子,还有人给你摔盆、给你烧香敬茶。
你瞧瞧人家村头那个孙拐子家,他那儿子不也是买来的?如今你倒好,不用花钱买,白捡一个便宜爹当。我说你,且好好想想吧。”
温大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显然是被说动了。
张氏站起身,走了两步,又回头说道:“我可警告你,你可不要将那贱蹄子打到小产了。她肚子里那块肉要是没了,可是会被牙行接走的。”
温大山听了张氏的话,突然捏起拳头,一下一下狠狠砸在自己那两条废掉的腿上,满脸绝望地吼道:“都怪我!都怪我!我如今是个废人了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他的眼睛红了,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。
张氏看着温大山这副样子,心里虽然烦躁得要命,可到底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——从前他刚出生时,自己也是满心欢喜的。
她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:“我可怜的儿,为娘这都是为你好。如今你虽遭了横祸,可好歹命还在。
俗话说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你千万莫要失了志气。
等为娘再攒些银钱,去街面上找谭木匠给你打一副结实的轮椅,到时候让春花推你到院子里晒晒太阳。
老大夫不是说了吗?吹吹风、晒晒太阳,心情会好很多。
等你好些了,再去街面上喝喝酒,找你从前的兄弟们聊聊天,活络活络,岂不是美哉?”
张氏的一番话勾起了温大山心底的踌躇壮志。
尤其是听到以后能推他出去喝酒、和从前那帮兄弟们松快松快的时候,他眼里头忽然就有了光。
方才还存在心底的那种挫败与迷惘,顿时烟消云散。
他抬起头,极其冷静地问:“咱家还有多少家底?”
张氏愣了一下,看着温大山那张忽然平静下来的脸,仿佛刚才那个发狂、绝望、丧失了意志的人,根本不是他似的。
温大山盯着张氏,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说话,咱家到底还有多少银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