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清晨,大丫早早起身,正替刚睡醒的二丫洗脸梳头,张氏忽然满脸堆笑凑了过来,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堆在一起,看着格外殷勤。
“大丫头,你在你干爷爷那边忙活营生也有一个多月了。我前几日路过,瞧见那些鸭子都养得膘肥体壮的。
你既是认了人家做干亲,能不能跟你干爷爷说说,讨一只鸭子回来尝尝鲜?好歹是亲戚,这点情面总是有的,是不是?”
大丫抬眼看向张氏,对方脸上挂着假意的笑容,眼底是藏不住的贪婪。
她垂下眼眸,语气怯懦又局促:“我不敢开口,阿奶要去的话您自己去吧。我日日靠着齐爷爷落脚干活,近来他待我早已不如从前亲近。以前还能偶尔给我口饭吃、半块饼子,如今半点接济都没有了。”
说完,她依旧垂着眼帘,手上细细给二丫擦着脸,一副胆小怯懦、不敢惹事的模样。
张氏看着她这副畏畏缩缩、没出息的样子,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,嘴里低声嘟囔:“真是个没出息的货!”
说罢,她一扭身子,甩着袖子悻悻走了。
待张氏的脚步声彻底远去,大丫才悄悄吐出一口气,继续细心照料二丫。
见张氏这般反应,大丫心里反倒安定下来。
张氏心里如今彻底忌惮了齐爷爷。
如今鱼塘租约又握在齐爷爷手里,张氏每月有了三个铜板的固定进项,就算她再贪心嘴馋,也不敢真的肆意招惹。
没讨到半点好处的张氏,出门便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手肘抵着膝盖,托着腮帮子不停念叨,唉声叹气。
大丫隐约听见她喃喃自语:“以前大山在镇上挑粪,一个月好歹有五十个铜板的进项,那日子……啧啧,多舒坦。”
说着,又是连连叹息,满是怀念过往、不甘当下的模样。
大丫懒得理会,自顾自安顿好二丫。
二丫刚睡醒,头发乱糟糟的,大丫拿着木梳细细梳顺,拧干净帕子替她擦净脸蛋,将她抱到灶房外的板凳上坐好。
清晨日头不烈,灶房前正好晒得到暖阳,不凉不燥,最是舒服。
往日里向来如此,她安顿好二丫,春花便会来灶房生火做饭,顺带帮她照看妹妹,她便能趁着晨间凉快,外出割鱼草、打理鸭棚鱼塘。
可今日,灶房安安静静,烟囱半点炊烟也无。
大丫望着灶房的方向,心底莫名涌上一丝不安。
此时,就连张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平日里,春花这时候早该出来了。
如今天气渐渐凉了,温大山后背的褥疮因为春花伺候得勤快,也慢慢好了起来。
再加上春花有了身子,张氏难得宽厚了几回,由着她忙完了再出来生火做饭。
可是今日,多等了一刻钟,竟还不见春花的影子。
张氏皱了皱眉,起身走到温大山和春花那间卧房的窗户前,耳朵贴在窗缝上听了听。
自从大夫交代过要通风之后,这屋的窗户就没再钉死过,只从里头插了根木栓。
她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,皱着眉,伸手把窗户拉开一道缝。
这一看,她顿时瞪圆了眼睛,顿时尖着嗓子破口大骂:“天杀的!你都废了还不消停!她肚子里揣着种你不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