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割草时碰见水边那些鸭子爱吃的草,她便连根拔起来,栽在那两亩荒地里。这些都是日后鸭子的吃食。
大丫从小生在庄户人家,从前李氏在的时候,家里也养过鸡鸭。
哪些草鸭子爱吃、怎么喂食,她心里都有数。
那两亩地的边上,早就请人用竹子围了一圈篱笆。
鸭棚是最先搭好的,眼下只等街面上那些专门卖鸡苗鸭苗的商家把鸭子送来。
虽然鸭子还没送来,但是齐爷爷如今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鸭棚旁边的小窝棚里。
齐爷爷说了,这样一来,村里人会更加忌惮些,轻易不得靠近这里。
那窝棚是用竹子搭的,里头简单垒了一张竹床,给大丫平时歇脚用。
齐爷爷自己就坐在门口打草鞋。
大丫每次到那儿去,心里都格外舒畅。
看见齐爷爷,心头更是暖烘烘的,远远就喊一声“爷爷”,然后跑过去给他打下手。
如今她也学会了打草鞋,还会帮着齐爷爷一起编草篓子、草篮子、草垫子,这些都是能拿到街上去卖。
齐爷爷的手很巧,不光会用稻草编东西,还能用竹篾编筐、编筛子、编鱼篓。
大丫在一旁学着,虽然编得慢,但也有模有样。
还有一件事——每天大丫往鸭棚那边去的时候,齐爷爷早就提前煮好了四个鸡蛋。
齐爷爷一定要看着大丫吃完两个,另外两个留着,等二丫来了再吃。
大丫拗不过他,只好在他的注视下,把两个鸡蛋完完整整地咽下去。
齐爷爷这才笑眯眯地点点头。
剩下那两个鸡蛋,大丫是不敢带回家的。
每次她回去,张氏第一件事就是搜身——先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扫一遍,再上手仔仔细细地搜。
虽然每次从大丫身上一粒米都搜不到,但张氏仍然每天乐此不疲地搜。
只要大丫从外面一回来,她就动手。
每次搜不到东西,张氏就恶狠狠地咒骂:“咋不胀死你呢?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齐瞎子那里吃了东西?”
大丫大多数时候都要辩解,说并没有在外面吃东西。
一开始张氏也是半信半疑的。
她也觉得齐瞎子那个人生性凶恶,哪有那么好心?
可后来眼看着大丫和二丫精神头越来越足,身子骨眼见着壮实起来,个头也明显拔高了一截,她便不再信了。
所以有时候,大丫会偷偷揣上一小把粗粮回来,主动交给张氏,说是从齐爷爷家偷偷拿回来的。
偶尔还会带一小片鸡蛋白回来。她说是齐爷爷吃鸡蛋时,蛋壳上没剥干净,还挂着那么一小片,她趁齐爷爷不注意抠下来的。
大丫每次交东西时,要么一脸得意,要么做出一副怕人瞧见的心虚模样,压低声音说是趁齐爷爷不注意带回来的。
张氏虽然十分看不上这些,但大丫这种近乎讨好的做法,又让她有几分得意,脸色便随之缓和了几分。
这天,大丫回去的时候,照例在身上揣了一小把粗粮。
老远看见张氏,她便故作惊喜地跑过去,鬼鬼祟祟地从衣兜里掏出那把小粗粮,递过去说:“阿奶,给。”
张氏皱着眉,一脸嫌弃:“咋这么没出息,就这么一点?”
“阿奶,我是趁齐爷爷不注意拿的,他要是知道了,说不定要揍我呢。”
张氏嘴一撇:“行了行了。”
到底还是接过了那把粗粮,转身就往卧房走——家里所有的粮食,都锁在她卧房的橱柜里。
大丫趁这个工夫,立马又从衣服底下翻出一点东西,塞到一旁正带着二丫铲鸡屎的春花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