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身后全是人,这时候怂了,她张老婆子往后在过水村还怎么抬头?
她把脖子一梗,嗓门又拔高:“你瞪什么瞪!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?”
她眼珠子一转,正瞧见大丫站在院门后面,立刻像抓住了什么铁证似的,手指直直戳过去:
“大丫你个死丫头!你给我滚出来!”
大丫从院门后头走出来,脸色冷得像块生铁,还没来得及开口,张氏已经连珠炮似的骂开了。
“我道是你天天往这儿跑呢!原来是在这儿有鸡蛋吃!没出息的赔钱货——人家拿几个破鸡蛋就把你哄了?就要上赶着给人家养老了?你眼皮子就这么浅?你当他是你爷爷,还是当他是旁的什么?嗯?”
这话一出,围观的人群顿时一阵哗然。
有人啧啧摇头,有人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,压低声音说:“到底还是没娘教的……这么小就被老光棍拿鸡蛋哄了去。”
“可不是,也不想想那独眼龙什么人?坐过牢的!这丫头也太没心眼……”
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更是拿眼斜着大丫,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:“这哪是没心眼,这是没脸皮。好端端的丫头,往老光棍屋里钻,说出去也不怕丢人。”
人群里的嘀咕声跟苍蝇似的嗡嗡成一片,一双双眼睛全都扎在大丫身上,全都是看笑话的。
大丫从院门后头走出来。
她就站在那儿,脊背挺得直直的,抬起头来,看着张氏,一字一句说道:“没错。我就是认齐爷爷做爷爷了。我以后就是要给他养老。”
人群先是一静,谁也没想到这丫头承认得这么干脆。
片刻的寂静过后,人群里忽然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一个扛锄头的汉子摇头晃脑地说:“一个丧门星,一个老绝户,正好凑一家了!”
另一个婆娘接过话茬,拿袖子掩着嘴乐:“可不是嘛!一个晦气星,一个老光棍,老天爷倒会配!你们俩干脆锁死得了,省得别人看了晦气。”
这话一出,看热闹的全都哄笑起来,先前那些嘀咕和嫌弃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明晃晃的嘲讽。
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件严肃的事,在他们眼里,这就是一个笑话。
张氏一听更是跳脚,拍着巴掌嚷道:“听听!听听!乡亲们都替我评评理!这死丫头吃里扒外,亲奶奶不养,养外人——我们温家白养她八年了!”
大丫站在齐大爷身边,没再开口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两只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她看着张氏气急败坏地拍着巴掌、唾沫星子满天飞的样子,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。
平日里张氏对她不是打就是骂,哪怕娘还在时,这张脸就没对她露过半分好颜色。
如今倒好——急成这样。
急什么呢?还不是因为怕家里又少了一个能干活能伺候她的人。
围观的村民还在继续调侃着,谁也不嫌事大。
一个瘦高个汉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,朝张氏努努嘴:“哎,温家婶子,你不是一直想把这丫头卖出去吗?现在现成的机会来了!”
旁边几个婆娘立刻会意,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:“对对对!让这独眼龙给你一笔银子,你把这丫头卖给他做孙女得了!横竖她是丧门星,卖给他了,你们家不就干净了?说不定你儿子典来的那个媳妇,没了这克星在家,马上就能给你怀个大胖孙子!”
又有人接过话茬,拍着大腿笑道:“你会不会算日子?这离年底才不到半年了,就算现在怀上,年底也生不出大胖孙子啊!你这话让大山兄弟听见了,他那暴脾气,不得拿粪桶砸你脑门上?”
话音一落,人群顿时炸开一阵更大的哄笑。
笑声一波接一波,连菜地边上几个看热闹的孩子也跟着傻乐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