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可以自己做饭,顿顿吃稠的,每顿都能配上一整根酸豆角——酸豆角不用分着吃,一人一根!
再切半个酸萝卜,咬一口嘎嘣脆。
要是有鸡蛋,每天早上给二丫煮一个。
这样的日子,简直不要太快活。
大丫越想越激动,激动得两条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,手指尖都在发颤。
她一把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,把那点颤意死死按住——不行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可她心里清楚,这颗种子已经烧起来了,总有一天,她要带着二丫住进自己说了算的地方。
这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,可眼前的事总得一件一件解决。
头一件,就是让二丫吃上鸡蛋。
这个念头,大丫从儿科堂回来那天就钉在心里了,到现在也没打消过。
段大夫说,二丫要多补。
鸡蛋、肉糜,什么好就吃什么。
可这些话落在温家,跟说梦话差不多。鸡蛋?肉糜?想都不要想。
家里是有鱼塘,养着满塘活蹦乱跳的鱼,可那鱼不是给她和二丫养的。
一年到头顶多过年的时候,温大山和张氏把鱼肉剔干净了,剩下几根鱼骨头架子丢回锅里熬一锅汤,分她和二丫一人半碗。
那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
得想别的法子。
直接去街面上买鸡蛋?
不行。
她一个八岁的丫头,隔三差五往街面上跑,太扎眼了。
况且街面上那些铺子,那些摊贩,张氏和温大山熟得很。
卖馄饨的老头认识温大山,早上收夜香的时候天天打照面。
杂货铺的掌柜认识张氏,张氏隔几天就去铺子里换铜板买粗粮。
就连街角那个卖鸡蛋的婆子,都跟张氏唠过好几回嗑。
大丫要是去摊上买鸡蛋,不出两天张氏就能收到消息,那她藏钱的事就全兜不住了。
不能去街面上买。得另想个辙。
大丫坐在塘埂上,把手里最后一根茅草扔进水里,看着它被涟漪推着慢慢漂远,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。
大丫站起身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脚下已经转了方向。
她不往家走,往村东头走。
齐大爷家住在村东头那棵老槐树底下,两间土坯房,院墙塌了半截也不补。
院子里常年堆着成捆的稻草、晒干的麦秸,还有编了一半的草鞋和草篓子,零零散散地摊在墙根底下。
村里人都不怎么跟他来往,嫌他脾气古怪,又只有一只眼睛,另一只眼睛早些年瞎掉了,眼眶凹进去一个坑,小孩子见了都绕道走,又怕,又背后喊他“齐瞎子”。
可大丫不嫌,也不怕,在她心里,齐大爷是顶顶好的人。
院门虚掩着,大丫推门进去的时候,齐大爷正骑在条凳上打草鞋。
他那只仅剩的眼睛眯着,另一只眼眶凹着,侧着脑袋对准手上的活计。
身后堆着一捆打软了的糯稻草,面前的草鞋耙子上套着络麻搓的鞋筋,两手正一压一挑地编鞋底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把脑袋偏了偏,用好着的那只眼睛往院门口瞄了一眼:“谁?”
“齐大爷,是我。”
齐大爷听出是大丫的声音,把手里的稻草搁下,偏着脑袋朝她身后看了看——没背着二丫,就她一个人来的。
“出啥事了?”
大丫蹲下来,也不绕弯子,压低声音说:“大爷,我想托你帮我办件事。”